凌霄寶殿的玄鐵門轟然洞開,商羊鳥神周身祥瑞之氣瘋狂翻涌,化作實質的撞碎殿外的星辰燈盞。
她羽翼劇烈震顫,每一根翎羽都繃得筆直,眼底燃燒的怒火幾乎要將眼眶灼穿。
“好一個妖族之主!好一個心狠手辣的帝俊!”
她的嘶吼聲中帶著哭腔,尾羽掃過之處,堅硬的玉石地磚寸寸龜裂,迸濺的碎石在半空就被她周身暴漲的妖氣絞成齏粉。
殿外值守的天將想要阻攔,卻被她眼中的兇光震懾,下意識后退數步。
商羊跌跌撞撞地沖向妖庭邊緣,昔日優雅高貴的儀態蕩然無存。
她的腦海中不斷閃過小太子在湯谷中被大陣折磨的畫面,又想起帝俊剛剛那冰冷決絕的模樣,心中的悲憤如決堤的洪水,再也無法抑制。
“我的孩兒在受苦,你卻無動于衷!”
商羊突然停在云端,仰天怒吼。她的聲音響徹整個妖庭,驚起無數棲息的妖禽。
淚水混著妖氣滑落,在她蒼白的臉頰上留下灼人的痕跡。
曾經,她以為帝俊將十子囚于湯谷是另有打算,可今日的對峙,徹底擊碎了她的幻想。
轉身望向巍峨的凌霄寶殿,商羊的眼神從憤怒漸漸轉為失望與決絕。
她猛地一振羽翼,周身祥瑞之氣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直直沖向妖庭之外。
“帝俊,若十子有任何閃失,我與你...”
她的話音被狂風撕碎,只留下未說完的威脅,在妖庭上空久久回蕩。
而她離去的背影,仿佛帶著與整個妖族決裂的悲壯,為這場因十大金烏而起的紛爭,又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商羊離去的流光刺破云層,在凌霄寶殿外留下一道刺目的尾跡。
帝俊的手指深深掐進寶座扶手,泛起細密的裂痕。
他望著那道逐漸消散的光芒,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兩下,眼底的不忍如潮水般翻涌,卻又被強行壓下,化作一聲沉重至極的嘆息,消散在殿內流轉的法力中。
一旁的東皇太一眉頭緊蹙,額間的日月神紋微微發亮,眼中滿是疑惑。
他看著帝俊緊繃的側臉,又望向商羊離去的方向,終于忍不住開口。
“兄長,你當真...”
話未說完,便被帝俊抬手打斷。只見帝俊緩緩起身,紫金色的龍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可他的腳步卻有些虛浮,仿佛背負著千萬座大山。
“太一,你不懂。”
帝俊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礫磨過,他望著天際翻滾的雷云,目光卻穿透云層,落在湯谷的方向。
“妖族的擔子太重了,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十子的事,牽連太廣...”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后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太一凝視著帝俊微微顫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感覺。
記憶中那個永遠威嚴果決的兄長,此刻竟顯得如此脆弱。
他張了張嘴,還欲再說些什么,卻見帝俊突然轉身,屠巫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重新沒入劍鞘,而他的神情已恢復冰冷,仿佛剛剛的不忍與疲憊,都只是一場錯覺。
“傳令下去,密切關注妖后動向。”
帝俊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可當他轉身時,衣袖卻不經意間掃落案上的玉杯。
“還有...湯谷的事,不可再議。”
他補充道,彎腰撿起玉杯的動作,竟比平日慢了半拍。
而太一望著兄長的背影,滿心疑惑,卻只能將萬千疑問,都化作了沉默。
殿內的星力突然凝滯,東皇太一望著帝俊轉身時挺直卻僵硬的脊背,喉間涌上一股酸澀。
他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東皇鐘的鐘體,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眼前這個用鐵腕統治妖族的人,既是不可違逆的,也是自幼一同在太陽星長大的兄長。
“罷了...”
太一的嘆息混著鐘鳴,消散在空蕩蕩的大殿。
他想起千萬年前,二人并肩斬殺太古兇獸時,帝俊也曾這般將所有壓力扛在肩頭,用染血的羽翼為妖族撐起一片天。
如今十子被囚,商羊離去,帝俊眼底轉瞬即逝的痛楚,又何嘗不是在剜自己的心?星辰燈盞突然明滅不定,映得帝俊彎腰撿玉杯的影子在地上扭曲變形。
太一看著那道影子,恍惚間仿佛看見兄長背負著整個妖族,在量劫的泥潭中艱難跋涉。
“也許真如他所說...”
他喃喃自語,抬手招來星官傳達命令時,袖口滑落的瞬間,露出腕間與帝俊同款的太陽紋銀鐲——那是他們幼年時親手打造的信物。
當最后一名星官退出殿外,太一又深深看了眼帝俊的背影。他知道,有些話不必說透,有些信任無需多言。
哪怕前方是滔天巨浪,只要兄長振臂一呼,他仍會毫不猶豫地舉起東皇鐘,與他共赴這未知的劫數。
凌霄寶殿的星紋地磚突然震顫,東皇太一腰間的東皇鐘無風自鳴,無數法則虛影他周身流轉。
他望著帝俊背對自己的挺拔身影,喉結滾動咽下萬千言語,掌心深深掐進鐘體凹陷的日紋——那里還留著三日前與巫族交戰時的血跡。
“但凡兄長相昭,太一愿為妖族赴湯蹈火!”
聲浪裹挾著法力,震得殿頂的夜明珠紛紛炸裂。
他說這話時,額間日月神紋亮得刺目,可眼角卻垂落一滴混著金粉的血淚,轉瞬即逝在罡風中。
話音未落,他猛地轉身,玄色廣袖掃落案上堆積的戰報。那些記載著妖族領地被蠶食、子民叛逃的竹簡,在半空化作飛灰。
踏出殿門的剎那,他身后的太陽虛影突然黯淡,混沌青蓮虛影在背后若隱若現,卻被漫天烏云遮蔽。
守殿天將看著這位向來威嚴的東皇,此刻步伐竟有些踉蹌。
他寬大的袍角沾滿不知何時染上的泥污,發間的星辰冠歪向一側,幾縷銀絲從墨色長發中探出,在狂風中凌亂飛舞。
當東皇太一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云層盡頭,凌霄寶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帝俊緩緩轉過身來,方才挺拔的脊背此刻佝僂如朽木,紫金色龍袍上暗紋在黯淡的殿內忽明忽暗,仿佛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他伸手撫過寶座扶手的裂痕,那是方才因內心震顫留下的痕跡,冰涼的觸感讓他苦笑出聲。
“妖族這艘船恐怕即將沉沒...”
他的聲音像是從干涸的古井中飄出,帶著無盡的沙啞與疲憊。
袖袍輕揮,虛空中浮現出女媧補天的虛影,可那五彩石卻在觸及妖族領地時化作齏粉。
又現西方二圣盤坐蓮臺的模樣,慈悲面容下暗藏的算計,讓帝俊瞳孔驟縮。
“無論是女媧還是圣人都靠不住。”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女媧已成天道圣人,豈會顧念妖族存亡?西方二圣覬覦我族底蘊已久,又怎會真心相助...”
說著,他踉蹌后退幾步,撞翻一旁的青銅燈臺,星火落在滿地的戰報殘片上,將“巫族進犯”“子民叛逃”的字跡燒成灰燼。
殿外驚雷炸響,照亮他眼底猩紅的血絲。
帝俊望著湯谷的方向,那里十大金烏的悲鳴仍在回蕩,與方才太一離去時的鐘鳴交織成刺心的旋律。
“十子、商羊、太一...”
他喃喃念著至親的名字。
“我用這滿身罵名,又能為妖族續得幾日生機?”
最后一個字消散在風中時,一滴滾燙的淚水砸在破碎的戰報上,暈開一片血色的漣漪。
凌霄寶殿內的殘火漸熄,帝俊枯坐許久的身影突然如弓弦般繃直。
他望著湯谷方向的眼神,抬手拂過虛空,河圖洛書轟然現世。
這兩件先天靈寶一出現,便卷起萬千星斗虛影,殿內的時間流速竟也隨之扭曲,破碎的戰報殘片在空中停滯,化作閃爍的光點。
“事到如今,唯有一試。”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然。
河圖洛書在他身前緩緩展開,氤氳的玄奧光芒將其籠罩,無數古老的符文從書中飛出,纏繞在他周身,如同為他披上一層神秘的戰甲。
隨著他法訣掐動,整座凌霄寶殿劇烈震顫,殿外的星辰仿佛受到召喚,紛紛垂下璀璨的光帶,與河圖洛書的力量交融。
帝俊周身氣息瞬間收斂,如同融入虛空。
他施展的陣法之力不僅掩蓋了身形,連周身的氣息也與無盡星空的波動完美契合。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妖族領地,他腳踏星圖,身形如流星般劃破天際,朝著無盡星空疾馳而去。
所過之處,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神秘軌跡,那軌跡上閃爍著河圖洛書的符文,仿佛是他為妖族命運留下的最后一絲希望。
在這片浩瀚的星空中,他孤獨的身影漸行漸遠,沒人知道他此去究竟有何圖謀,又將為妖族帶來怎樣的轉機或變數。
周天星宮內,萬千星辰圍繞著中央星臺緩緩旋轉,宛如一座永不停歇的巨大時鐘。
紫微盤坐在星臺頂端,周身星軌符文流淌,忽然,他的眉頭微微一動,手中正在推演的星象圖泛起陣陣漣漪。
“果然來了。”
紫微輕聲呢喃,眼中閃過一抹幽光。
他抬手輕撫身前懸浮的北斗七星,七星頓時光芒大盛,將整個星宮照得如同白晝。
透過星斗的縫隙,他清晰地看到帝俊裹挾著河圖洛書的氣息,如同一粒塵埃般穿梭在浩瀚星空中。
盡管帝俊以秘法掩蓋身形與氣息,但在這片屬于紫微的領域,任何異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紫微望著帝俊遠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微微起身,寬大的星辰法袍隨風飄動,周身的星軌符文仿佛受到某種力量牽引,開始加速流轉。
“沒有惡意?”
他低聲自語,眼中閃爍著好奇與探究。
“巫妖大戰一觸即發,妖族內憂外患,你這位妖族之主,究竟在謀劃著什么?”
說罷,紫微屈指一彈,一道星光破空而去,瞬間融入帝俊前行的軌跡。
那星光看似微弱,卻蘊含著紫微的一絲神識,能夠隨時感知帝俊的動向。
“且看你能翻出什么浪花。”
紫微重新坐下,繼續推演星象,但他的注意力,始終牢牢鎖定在帝俊身上,靜待這位妖族之主揭開此行的神秘面紗。
河圖洛書交織的光華在帝俊周身流轉,將他襯托得如同天地間的一粒微塵,卻又河圖洛書在他手中微微震顫,仿佛在回應他內心的想法。
“紫微,這片星空的主宰...”
帝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我都清楚,在這量劫將至的時刻,任何掩飾都是徒勞。”
他并未刻意收斂身上的氣息,任由河圖洛書的力量在星空中激蕩出細微的漣漪。
每一次踏步,腳下都會浮現出古老的星紋,這些星紋如同無聲的宣言,向著周天星宮的方向傳遞著訊息。
“我若藏頭露尾,反倒落了下乘。”
帝俊眼神堅定,周身的氣勢卻愈發沉穩內斂。
“此番前來,便是要讓你知道,我帝俊坦坦蕩蕩,無懼任何窺探。”
感受到紫微神識化作的星光融入自己的軌跡,帝俊不僅沒有排斥,反而暗自引導著這縷神識,讓它能更清晰地感知自己的行動。
“這縷神識,便算是你我之間的初次交鋒吧。”
他心中暗道。
“我既不阻攔,也不隱藏,就看你紫微,敢不敢接下我這份‘誠意’,讓我踏入周天星宮。”
在無盡星空中,帝俊的身影越行越遠,周身的氣息卻愈發與星空融為一體。
他明白,這不僅是前往周天星宮的路途,更是一場與紫微之間無聲的博弈。
而這場博弈的結果,或許將在很大程度上影響妖族在巫妖量劫中的命運。
璀璨星河在帝俊腳下翻涌,遠處周天星宮的輪廓刺破云層,九根通天星柱流轉著鎮壓諸天的河圖洛書在他懷中劇烈震顫,書頁間溢出的星斗虛影與宮闕氣息遙相呼應。
帝俊望著那座懸浮在混沌中的巍峨宮殿,喉結滾動咽下未說盡的話語,紫金色龍袍被罡風掀起獵獵作響,露出腰間半隱的屠巫劍——那是他身為妖族之主的鋒芒,此刻卻收斂得近乎謙卑。
“紫微就看著你到底有沒有魄力接下這番因果。”
他的低語被星潮吞沒,指腹無意識摩挲著河圖洛書邊緣的古老符文。
巫妖量劫的陰影壓得妖族喘不過氣,若能借周天星宮的力量...想到此處,帝俊瞳孔驟縮,周身突然迸發出驚人的壓迫感,驚得附近游蕩的星獸四散奔逃。
可這份威壓轉瞬即逝,化作融入星空的嘆息。宮門前的星辰鎖鏈突然嘩啦作響,帝俊知道那是紫微的回應。
他抬手撤去河圖洛書的隱匿之力,任由自身氣息如狼煙般沖天而起,在星空中勾勒出妖族圖騰。
“此番不是求援,而是賭局。”
他望著宮殿深處若隱若現的身影,嘴角勾起狠厲的笑。
“你若不敢接,便休怪我掀翻這盤星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