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一具金甲尸王的顱骨突然裂開縫隙,暗紫色的氣團從中溢出,又被它張開布滿獠牙的巨口吞回。
它猩紅的眼珠在眼眶里劇烈轉動,發出震天咆哮,周身骨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漆黑如墨,那是尸毒與血煞之氣融合的征兆。
不遠處,一群身著血色長袍的冥河族人正在吟唱古老的咒語。
他們手中的骨笛吹奏出刺耳的聲響,音波掠過血海,竟掀起千層血浪。
這些族人袒露的胸膛上,刻滿了扭曲的符文,隨著血煞之氣的涌入,符文開始滲出金光。
為首的長老將青銅酒壺拋向空中,壺嘴對準血浪,瞬間吸干方圓百丈的血水。
“哈哈!本源精血!”他的面容因狂喜而扭曲,酒壺傾倒時,順著嘴角流下的不是酒水,而是濃稠的血煞精華。
血海深處,無數半透明的血靈從淤泥中鉆出,它們化作人形撲向尸族與冥河族人。
有的血靈直接融入白骨縫隙,讓尸族的皮膚表面浮現出血色紋路;有的則鉆進冥河族人的耳孔,引得他們七竅流出黑血,卻反而發出暢快的大笑。
一名年輕的冥河族人吸收過多血煞之氣,身體突然膨脹成血色氣球。
“嘭”的一聲炸裂,飛濺的血肉卻化作更多血靈,繼續投入這場瘋狂的攝取。
將臣冷眼旁觀,手中泣血槍輕輕一抖,槍尖迸發的尸氣形成無形鎖鏈,將試圖逃逸的血煞之氣強行拽回。
他望著族人們因力量暴漲而扭曲的面孔,嘴角勾起冷笑。
“貪婪些,再貪婪些!唯有吞噬足夠的力量,方能在量劫中撕碎圣人的棋盤!”
而冥河盤坐在紅蓮上,揮動衣袖將整片血海攪動成巨大的漏斗,任由族人在血煞風暴中沉浮,癲狂的笑聲混著凄厲慘叫,在幽冥血海久久回蕩。
西方極樂世界的七寶蓮池突然沸騰,接引道人手中的念珠“啪嗒”。
他猛地抬頭,望著天際翻滾而來的暗紅色劫云,原本平靜的金瞳泛起血絲。
“不好!劫氣已過流沙河!”話音未落,蓮池中的清水瞬間化作血水,十二品金蓮黯淡無光,花瓣簌簌飄落。
準提道人手持七寶妙樹的手青筋暴起,樹冠上的瓔珞發出刺耳的嗡鳴?!暗滥е疇巹倝合旅珙^,怎能讓這劫氣毀了根基!”
他怒喝一聲,妙樹揮出萬千光刃,卻在觸及劫氣的剎那寸寸崩碎。
看著漫天飛濺的法寶碎片,準提額間暴起青筋,想起這些年為填補西方貧瘠,四處化緣收徒、以大法力鎮壓魔氣的艱辛,心中涌起滔天怒意。
接引道人抓起蒲團下的乾坤袋,袋口剛打開便瘋狂吸納劫氣,卻也在瞬間被染成血色?!翱靻游鞣綐O樂大陣!”
他聲音發顫,看著腳下逐漸被腐蝕的金蓮臺,滿心都是西方教可能毀于一旦的恐懼。
西方教好不容易在道魔夾縫中站穩腳跟,若被劫氣徹底侵蝕,那些用無數心血換來的信仰之力、好不容易積攢的氣運,都將化為烏有。
準提突然怪笑一聲,七竅卻滲出黑血——他竟強行燃燒本命精血,在虛空中畫出巨大的梵文咒印。
“大陣?來不及了!”咒印勉強擋住劫氣片刻,卻在接觸的瞬間開始扭曲變形。
他轉頭盯著接引,眼中滿是決絕與瘋狂:“師兄,看來得動用那招‘西天無量業火’了!就算傷及根本,也得保住西方氣運!”接引渾身一震,手中念珠散落一地。
“那會損耗三成圣人氣運!”他失聲喊道,卻在看到準提染血的面容和逐漸逼近的劫氣浪潮時,握緊了拳頭。西方教不能倒,西方貧瘠之地必須崛起,這是他們證道混元的根基。
“好!”他咬牙切齒。
“今日便與這劫氣拼了!他日我西方大興,定要這洪荒眾生,都念我西方之名!”
兩人同時盤坐蓮臺,周身佛光與血色劫氣激烈碰撞。
當西方極樂世界升起沖天的金色業火時,遠處的須彌山傳來陣陣悲鳴,仿佛在為即將到來的代價哀號。
而西方二圣通紅的眼中,燃燒著比業火更熾熱的執念——西方教絕不能在這場量劫中隕落。
西方極樂世界的虛空還在簌簌震顫,金色業火與暗紅劫氣交織的戰場殘留著刺鼻焦糊味
。接引道人跌坐在十二品金蓮中央,袈裟下的軀體止不住地顫抖,如同秋風中飄零的枯葉。
他顫抖著將破碎的念珠捧在掌心,渾濁的目光掃過那些布滿蛛網裂痕的珠子,喉間發出一聲壓抑已久的嗚咽。
“無數元會的心血...就這么毀了...”
他的聲音沙啞破碎,仿佛被砂紙反復打磨過,每說一個字都要耗盡全身力氣。
那些珠子是西方教初立時,他以無上法力凝聚眾生愿力所化,如今卻成了西方氣運崩裂的象征,想到此處,他的眼眶泛起一層淚光,卻倔強地不肯讓淚水落下。
準提道人斜倚在七寶蓮池邊,手中半截焦黑的妙樹還在滋滋冒著青煙。他抬手抹去嘴角不斷溢出的黑血,卻抹花了半邊臉,宛如猙獰的惡鬼面具。
突然,他仰頭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狂笑,笑聲中夾雜著無盡的憤懣與不甘,驚飛了蓮池里僅存的幾只金翅鳥。
“師兄!你看看這西方!”
他猛地揮動手臂,指向遠處被劫氣熏染成暗紫色的須彌山。
“道魔相爭掏空了地脈靈氣,好不容易積攢的香火又被這劫氣沖散!若再不想辦法,西方教遲早要淪為洪荒笑柄!”
他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順著妙樹殘樁滴落,在池水中暈開妖異的漣漪。
“我們蟄伏無數歲月,難道要看著心血付諸東流?”
接引渾身一震,渾濁的眼珠艱難地轉動,望向準提的目光中滿是痛苦與掙扎。
他當然清楚西方如今的處境,這些年四處奔波化緣,低聲下氣拉攏散修,甚至不惜以自身鎮壓西方,為的就是讓西方教在這殘酷的洪荒站穩腳跟。
可此刻,他卻本能地抗拒著準提瘋狂的提議。
“師弟...提前引爆量劫,會生靈涂炭啊...”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哀求,仿佛在說服準提,也在說服自己。
“生靈涂炭?!”準提突然暴起,將妙樹殘樁狠狠砸向蓮臺,震得整個極樂世界劇烈搖晃,無數金色花瓣如雨點般墜落。
他三步并作兩步沖到接引面前,布滿血絲的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師兄你太天真了!巫妖量劫本就是定數,遲打早打都是要生靈涂炭!”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
“可西方等不起!若不提前結束,我們連在劫火中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說著,他伸手狠狠揪住接引的袈裟,“你忘了當年在混沌中漂泊的日子?忘了被三清恥笑‘西方貧瘠’的屈辱?”
接引被這番話刺得渾身一顫,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頭。
混沌初開時,他們在荒蕪的西方艱難求生,被其他圣人輕視嘲笑;道魔之爭時,西方教弟子死傷無數,好不容易才穩住根基...“可...可這因果...”
他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小,卻在觸及準提眼底燃燒的瘋狂火焰時,徹底沉默了。
準提松開手,踉蹌著后退兩步,卻突然詭異地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抬手在虛空中劃出一道血色符印,符印上的梵文扭曲蠕動,仿佛無數冤魂在哀嚎。
“因果?為了西方大興,這因果我背了!”
他轉頭望向接引,眼中閃爍著近乎偏執的光芒,“師兄,你若不愿,我一人也...”“夠了!”
接引突然暴喝一聲,渾濁的眼中罕見地閃過一絲狠厲。他緩緩起身,周身黯淡的佛光突然暴漲,卻也帶著幾分悲壯的意味。
“一起吧...”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為了西方教,這滔天大禍,我們二人扛下了!”
兩位圣人對視一眼,眼底皆是瘋狂與決絕,仿佛在那一刻,他們不再是慈悲為懷的西方教主,而是為了生存不擇手段的賭徒,將整個洪荒的命運,都押在了這場提前引爆的量劫之上。
接引道人的佛光盡數收斂,十二品金蓮化作一縷青煙沒入袖中。
他望著掌心逐漸浮現的妖族鱗甲,渾濁的瞳孔泛起妖異的豎紋,輕嘆道:“自證道以來,未曾如此狼狽。”
話音未落,準提道人已經搖身一變,頭頂生出彎曲的龍角,背后浮現半透明的蝠翼,手中七寶妙樹幻化成一柄銹跡斑斑的青銅戈。
“狼狽?”準提怪笑,獠牙刺破下唇,鮮血滴落在地化作黑色符文。
“等巫妖兩敗俱傷,這洪荒便再無人敢笑西方!”
湯谷的熱浪撲面而來,十大金烏正在扶桑樹間嬉戲。
它們周身散發的太陽真火將云層炙烤成赤紅色,每一次振翅都帶起漫天流火。
接引與準提化作兩只羽翼焦黑的老鴉,混跡在覓食的妖禽群中。接引的目光緊鎖在金烏身上,心中暗自推算。
“金烏乃妖族氣運所系,若能挑動它們與巫族死戰……”
“看那只金烏!”
準提突然壓低聲音,利爪指向正在梳理羽毛的帝俊之子。
準提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故意抖落幾片帶著尸毒的羽毛。
“師兄,機會來了?!庇鹈h落之處,幾只小妖禽瞬間發出痛苦的嘶鳴,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
這動靜果然引起了金烏的注意,為首的金烏怒目圓睜,太陽真火驟然暴漲。
“何方宵小,竟敢在湯谷下毒!”
接引與準提對視一眼,同時化作人形跪倒在地。接引裝出瑟瑟發抖的模樣,聲音里帶著哭腔。
“太子饒命!我們兄弟二人在不周山邊緣覓食,不慎沾染了巫族的毒霧……巫族那幫畜生,根本不把我們妖族當生靈!”
“巫族?!”金烏的咆哮震得扶桑樹劇烈搖晃,滿樹的太陽果實紛紛墜落。
準提趁機扯開破破爛爛的衣袖,露出手臂上偽造得栩栩如生的巫紋傷痕,聲淚俱下地哭訴道。
“小的親眼所見,巫族在北海屠盡三萬鮫人,連襁褓中的幼崽都不放過!他們還大言不慚地說,妖族不過是螻蟻,帝俊和太一也只是跳梁小丑,遲早要被他們踩在腳下,挫骨揚灰!”
“什么?!”金烏周身的太陽真火瞬間失控,在它身旁炸開朵朵火球。
“這幫狂妄之徒!我妖族何時受過這等羞辱?”
準提繼續添油加醋,眼中閃爍著惡意。
“不僅如此,他們正在鑄造能射穿太陽的神箭,說是要將十大金烏的精魄煉制成陣眼!還要把帝俊的頭顱掛在不周山頂,讓整個洪荒都看看巫族的威風!”
準提話音剛落,湯谷上空突然響起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
十大金烏周身火焰中,它們的瞳孔收縮成赤紅的豎線,宛如十輪即將爆炸的太陽。
為首的金烏脖頸處的金色翎羽根根倒豎,利爪無意識地抓撓著扶桑樹的枝干,樹皮瞬間被撕扯得粉碎,飛濺的木屑在接觸到火焰的剎那,便化作了虛無。
“巫族竟敢如此張狂!”
一只金烏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它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膨脹,太陽真火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向外噴涌。原本在湯谷中穿梭的小妖們,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浪掀飛,慘叫著墜入火海,轉眼便被燒成灰燼。
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刺眼的血紅色,朵朵火云在高空中翻涌,不時有閃電狀的火焰劈落,將地面燒出一個個深不見底的大坑。
另一只金烏猛地拍動翅膀,巨大的羽翼掀起的颶風裹挾著火焰,所到之處,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聲。
它的口中噴出一道百米長的烈焰,直沖云霄,將厚厚的云層瞬間洞穿,露出后面暗紫色的劫云。
“想拿我們的精魄煉陣眼?!”
它的聲音中充滿了仇恨與殺意。
“我要讓巫族知道,得罪妖族的下場!”
十大金烏同時仰天嘶鳴,聲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強大的聲波,震得整個湯谷都在顫抖。
扶桑樹劇烈搖晃,無數太陽果實墜落,果實落地的瞬間便引發劇烈的爆炸,火光沖天。
金烏們身上的火焰愈發濃烈,開始相互纏繞融合,在它們頭頂形成一個巨大的火球,火球中隱隱傳出洪荒兇獸的咆哮聲,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力量即將覺醒。
十大金烏齊聲怒吼,聲音響徹湯谷,它們周身的氣勢不斷攀升,眼中只剩下復仇的火焰。
金烏徹底被激怒,渾身散發著毀滅的氣息:“找死!我這就稟報父帝,踏平巫族,讓巫族知道我們妖族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