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的尸身尚在血雨中未寒,十二都天大陣的光柱卻突然泛起一陣細微的漣漪。
這絲異動極淡,若不仔細探查,很容易被戰場上的殺伐聲掩蓋,可落在帝江眼中,卻讓他六只瞳孔同時收縮。
“蚩尤!穩住陣眼!”帝江的怒吼穿透廝殺聲,直指陣法西北角。
那里,新晉祖巫蚩尤正咬牙支撐著屬于自己的陣位,青灰色的皮膚上符文閃爍不定,顯然已到了極限。
他本是后土化輪回后,巫族從部族中選出的最強者,雖繼承了祖巫之位,境界卻始終在半步祖巫徘徊,離真正的祖巫境還差著一層壁障。
此刻,十二都天大陣需要十二道同源的本源之力完美交融,蚩尤的力量本就稍遜一籌,又對陣法運轉的精妙韻律一知半解。
剛才伏羲燃燒修為撞擊大陣時,他沒能及時跟上其他祖巫的節奏,導致自己負責的陣位出現了一絲滯澀。
這絲滯澀在平時或許轉瞬即逝,可在兩大陣法瘋狂對撞的此刻,卻如同堤壩上的蟻穴,正被不斷沖擊的能量洪流撕扯成裂痕。
“我...我撐不住了!”
蚩尤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他能感覺到周圍十一道祖巫的力量如同奔騰的江河,而自己這一脈卻像是堵塞的支流,不僅無法匯入洪流,反而被沖擊得搖搖欲墜。
他身上的符文開始紊亂,原本應與其他祖巫同步閃爍的光芒,此刻忽明忽暗,與整個陣法的韻律徹底脫節。
句芒祖巫操控的青藤突然一滯,他眼角的余光瞥見蚩尤陣位的異常,心中咯噔一聲:“糟了!”
十二都天大陣最忌力量失衡,蚩尤的滯澀瞬間傳導至整個陣法,盤古虛影的巨斧在劈向魔化混元河洛大陣時,動作竟出現了剎那的僵硬。
就是這剎那的破綻,被一直緊盯著戰場的帝俊捕捉到了。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精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餓狼:“找到你們的命門了!”
帝俊猛地調轉魔化混元河洛大陣的力量,將所有魔氣與星力凝聚成一根漆黑的長矛,無視盤古虛影的斧風,精準地刺向十二都天大陣西北角的破綻處。
“噗嗤——”長矛與陣法光幕碰撞的瞬間,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如同布料撕裂的輕響。
十二都天大陣的光幕上,以蚩尤的陣位為中心,突然蔓延開蛛網般的裂痕,黑色的魔氣順著裂痕瘋狂涌入,腐蝕著陣法的本源。
“不好!”帝江臉色劇變,六臂齊揮想要修補裂痕,卻發現涌入的魔氣如同附骨之疽,越是催動力量壓制,裂痕蔓延得越快。
其他祖巫也察覺到了陣法的異常,紛紛分出力量支援蚩尤,可十二道力量本應如臂使指,此刻卻因蚩尤的慌亂變得雜亂無章,反而加劇了陣法的動蕩。
蚩尤被魔氣侵入體內,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身上的符文瞬間黯淡下去。
他再也支撐不住陣位,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噴出一口黑色的血液。
隨著他的脫離,十二都天大陣瞬間失去平衡,盤古虛影的身軀開始變得透明,身上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巫族大陣破了!”妖族陣營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殘存的妖兵們如同打了雞血般沖向巫族,魔化的混元河洛大陣趁勢反擊,暗紫色的星力將巫族的防線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帝江看著不斷消散的盤古虛影,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蚩尤,眼中充滿了憤怒與無奈。
他知道,伏羲的隕落并非毫無意義,這位妖族皇者以生命為代價,不僅點燃了妖族的仇恨,更意外地暴露了十二都天大陣的破綻。
而這個破綻,很可能成為壓垮巫族的最后一根稻草。戰場上的局勢再次發生逆轉,失去十二都天大陣庇護的巫族,在魔化混元河洛大陣的攻擊下節節敗退。
蚩尤掙扎著想要重新回到陣位,卻被太一的東皇鐘震退,只能眼睜睜看著陣法的裂痕越來越大,心中充滿了絕望與不甘。
十二都天大陣的光幕徹底崩碎時,巫族陣營中非但沒有出現潰敗,反而爆發出一陣撼天動地的咆哮。
帝江祖巫撕裂空間的六只手臂猛地拍向地面,青灰色的皮膚上符文暴漲:“巫族從無退路!隨我死戰!”
話音未落,燭九陰睜開了縱貫額頭的豎瞳,時間之力在他周身凝成實質的漣漪,所過之處,妖族沖鋒的身影瞬間變得遲緩。
祝融與共工同時踏前,一人噴吐南明離火,一人掀起滔天巨浪,水火交織成一張巨大的能量網,將率先沖來的妖兵盡數湮滅。
玄冥祖巫周身寒氣彌漫,大地瞬間凍結,冰棱從地底刺出,將魔化混元河洛大陣射出的星箭凍成冰雕。
五位祖巫如同五座不可逾越的山岳,擋在巫族陣前,身上散發出的洪荒煞氣竟比十二都天大陣完整時還要熾烈。
殘存的巫族戰士見狀,紛紛效仿祖巫撲向妖族,用血肉之軀撞擊魔化的星力光幕,哪怕被魔氣腐蝕得面目全非,也絕不后退半步。
“來得好!”太一怒吼一聲,東皇鐘在他手中旋轉成一道金色的流光。
他沒有選擇與五位祖巫正面對抗,反而將鐘口對準了祝融——這位火之祖巫正被南明離火包裹,周身的火焰因憤怒而燃燒得格外旺盛,正是最容易露出破綻的時候。
“太一休狂!”祝融察覺到對方的意圖,狂笑著噴出一道火龍,火龍穿過水火交織的能量網,帶著焚天滅地的氣勢撲向太一。
他脾性本就暴躁,見太一竟敢單獨針對自己,怒火瞬間壓過了理智,竟脫離了其他祖巫的掩護,主動沖向太一。
帝江見狀暗道不好,剛要操控空間之力支援,卻被燭九陰拽住了手臂。
“別中了他的計!”燭九陰的聲音帶著時間的厚重。
“太一想逐個擊破,我們必須抱團!”
可此時祝融已經沖至太一面前,兩人的攻擊在半空碰撞,爆發出的能量波將周圍的巫妖戰士震飛千里。
太一將東皇鐘橫在胸前,鐘身擋住火龍的剎那,突然繞到祝融身后,鐘錘帶著星力與魔氣的雙重力量,狠狠砸向祝融的后心。
祝融反應極快,反手拍出一團離火,卻被鐘錘震得氣血翻涌。他沒想到太一在獨戰五位祖巫的情況下,竟還能爆發出如此迅猛的攻擊,一時間竟落入下風。
“祝融!”共工怒吼著掀起巨浪想要支援,卻被太一揮出的鐘鳴震退。
玄冥的寒氣凍結了太一的雙腳,卻被他周身的魔氣瞬間腐蝕;燭九陰的時間之力讓太一的動作遲緩,可他手中的鐘錘依舊精準地落在祝融身上。
帝江撕裂的空間裂隙剛要將太一吞噬,便被東皇鐘的金光震碎。
太一如同瘋魔般,無視其他四位祖巫的攻擊,所有力量都傾注在對付祝融上。
東皇鐘每一次轟鳴,都有金色的火焰與黑色的魔氣交織著炸開,祝融身上的離火被不斷壓制,青灰色的皮膚上出現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處同時冒著火焰與黑煙。
“我跟你拼了!”祝融怒吼著燃燒本源,周身的離火突然暴漲,化作一只巨大的火鳥,想要與太一同歸于盡。
可太一眼中只有冰冷的殺意,他將東皇鐘拋向空中,鐘身瞬間放大萬倍,將火鳥與自己同時罩在其中。
鐘內傳出祝融凄厲的慘叫,伴隨著骨頭碎裂的脆響與離火熄滅的滋滋聲。
當東皇鐘再次縮小飛回太一手中時,鐘身的金光已被染成血色。
太一抬手一揮,祝融的頭顱從鐘內飛出,落在巫族陣前,那雙充滿怒火的眼睛至死都沒有閉上。
“祝融!”帝江等四位祖巫目眥欲裂,周身的煞氣瞬間暴漲。
他們沒想到,太一竟真的能在五人圍攻下擊殺一位祖巫,這份實力讓他們心中第一次升起了濃郁的忌憚。
太一握著染血的東皇鐘,喘著粗氣,身上布滿了傷口,卻看著祝融的頭顱露出一絲殘忍的笑容:“下一個,是誰?”
戰場上的妖族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巫族卻陷入了死寂。祝融的死,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他們心中,那份無可匹敵的氣勢,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痕。
祝融的頭顱在血地上滾動的剎那,帝江四祖巫的瞳孔同時染上死灰。
那具還在滲出離火的尸身,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碎了他們最后一絲猶豫——戰場上的勝負、巫族的存續,此刻都已不重要,唯有太一的死,才能祭奠祝融的亡魂。
“殺!”帝江六臂同時撕裂空間,六道漆黑的裂隙如毒蛇般纏向太一,裂隙邊緣的空間碎片帶著絞碎元神的威力,連魔化混元河洛大陣的星力都被吞噬。
燭九陰縱貫額頭的豎瞳突然亮起,時間之力不再是遲緩,而是化作無數道透明的尖刺,狠狠扎進太一的元神,讓他動作出現剎那的僵直。
共工掀起的滔天巨浪不再是阻攔,而是化作凝固的水矛,密密麻麻地懸在太一頭頂,矛尖閃爍著能刺穿金石的寒光;玄冥周身的寒氣驟縮,在她掌心凝成一枚冰藍色的光球,球內凍結著億萬年來最純粹的陰煞,觸之即凍魂。
四位祖巫的攻勢突然變得瘋狂而精準,不再追求防御與配合,每一招都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太一剛用東皇鐘震碎水矛,后背便被空間裂隙撕開五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他側身避開陰煞光球,元神又被時間尖刺扎得劇痛,連操控魔氣的力道都出現了滯澀。
“噗——”太一咳出一口金色的血液,濺在東皇鐘上,鐘身竟泛起一陣哀鳴。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四位祖巫的力量雖不及全盛,卻因那份同歸于盡的意志變得無比可怕,自己的防御正在被層層瓦解,連混沌鐘的先天禁制都開始出現松動。
燭九陰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突然放緩時間流速,用只有四位祖巫能聽見的聲音低語:“結煞。”
帝江、共工、玄冥沒有絲毫猶豫,四人身形同時躍起,在半空組成一個詭異的四象陣——帝江的空間之力為骨,燭九陰的時間之力為脈,共工的水煞為血,玄冥的陰煞為魂。
“巫族秘法?四煞歸元!”
四股截然不同的本源之力在剎那間碰撞、湮滅、重組,最終凝成一團灰黑色的能量球。
這團能量球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卻散發著讓洪荒都為之顫抖的毀滅氣息,那是四位祖巫燃燒元神換來的禁忌之力,專破一切先天防御。
太一見狀瞳孔驟縮,他終于明白對方要做什么。“想拉我陪葬?沒那么容易!”
他瘋狂催動東皇鐘,鐘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金光,先天至寶的威壓席卷全場,連空間都被壓得微微凹陷。
可當那團灰黑色的能量球撞上鐘壁時,金光竟如冰雪般消融。
“咔嚓——”
混沌鐘上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痕,這道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最終貫穿整個鐘身。
隨著鐘壁破碎的脆響,灰黑色的能量球狠狠砸在太一胸口,他身上的龍袍瞬間化為飛灰,血肉在能量侵蝕下寸寸消融。
“哈哈哈...我太一縱橫一生,豈能死在爾等蠻子手中!”
太一笑得癲狂,眼中卻閃過一絲釋然。
他看著胸前不斷擴散的灰黑色,感受著元神即將潰散的劇痛,突然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引爆自己的準圣巔峰修為。
“給我——爆!”
金色的光芒與黑色的魔氣在剎那間膨脹到極致,隨后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
這道光柱中蘊含著一位至強者自爆的所有力量,以及先天至寶破碎的本源沖擊,所過之處,空間徹底崩塌,連時間都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蒼梧之野的戰場中央,爆發出比兩顆星辰碰撞還要恐怖的沖擊波。
帝江和燭九陰首當其沖,在金光與魔氣中瞬間被撕碎,連元神碎片都沒留下;共工被沖擊波掀飛萬里,撞在不周山山腰,半邊身子化為肉泥,只剩下一口氣吊著;玄冥稍遠,卻也被能量余波震碎心脈,蜷縮在血地里,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太一的身軀早已在自爆中湮滅,只有半塊破碎的混沌鐘殘片在能量亂流中沉浮,鐘片上還殘留著他最后的笑聲。
當光芒散去,戰場陷入一片死寂。原本廝殺的巫妖戰士們都被這驚天動地的自爆震懾,呆呆地望著那片被夷為平地的中心地帶,那里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坑底流淌著金色與黑色交織的巖漿,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帝俊站在魔化混元河洛大陣的陣眼,看著那片空地,臉上的癲狂笑容凝固了。
他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弟弟,那個與他并肩作戰了無數歲月的東皇太一。
這場巫妖之戰,終于在兩位至強者與兩位祖巫的同歸于盡中,迎來了最慘烈的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