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洞內,塵埃落定。
敖圣看著手中的弱水管制令,又看了一眼身旁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瑤姬,沒有多言,身形一晃,便化作流光,朝著天河堤壩的方向,疾馳而去。
瑤姬緊隨其后。
兩人返回堤壩裂縫之處,景象依舊觸目驚心。
雖然有定弱水珠鎮壓,減緩了流速,但那漆黑的弱水,依舊在源源不斷地,朝著人間界,傾瀉著死亡與絕望。
敖圣不再猶豫,他高舉手中的銀色令牌,將體內的起源龍氣,瘋狂注入其中。
“敕令,合!”
他口中,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節。
嗡——
那枚弱水管制令,瞬間爆發出璀璨的銀色神光。
裂縫兩側的堤壩神石,仿佛受到了某種神秘力量的牽引,竟開始緩緩地,朝著中央,合攏而來!
轟隆隆——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那道寬達十丈的恐怖裂縫,在管制令的力量之下,竟被硬生生地,暫時關閉了。
雖然,依舊有絲絲縷-縷的弱水,從縫隙中滲出,但相比于之前那毀天滅地的景象,已是微不足道。
看到這一幕,瑤姬那一直緊繃著的俏臉,才終于,露出了一絲松懈。
她立刻取出一枚天庭特有的傳訊仙符,將此地的情況,詳細地稟報上去,并請求天庭,立刻派遣天工神匠,前來徹底修補堤壩。
做完這一切,兩人,便在裂縫之前,靜靜地等待。
一個時辰過去。
沒有回應。
兩個時辰過去。
依舊,石沉大海。
直到半日之后,瑤姬手中的那枚仙符,才終于,有了一絲微弱的反應。
她神念探入,下一瞬,她那張絕美的俏臉之上,所有的血色,都瞬間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難以置信的,冰冷的蒼白。
“怎么了?”敖圣淡淡問道。
瑤姬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么,卻最終,只是自嘲地,苦笑了一聲。
“天河水利司回訊……”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深深的疲憊與失望。
“他們說……修補天河堤壩,乃是浩大工程,需從長計議,讓……讓我們,在此地,靜待后續指令。”
靜待指令?
從長計議?
敖圣聽到這八個字,笑了。
他緩緩轉過身,不再去看那道裂縫,也不再去看身旁這位,對天庭,還抱有最后一絲幻想的女神。
他只是平靜地,取出那半塊,刻著“四海”二字的龍族聯絡令。
“看來,天庭,是靠不住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如同最鋒利的刀,狠狠地,扎進了瑤姬的心里。
“既然如此,那我們,便自己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將體內的起源龍氣,注入了聯絡令之中。
嗡——
四道肉眼難辨的金色流光,從令牌之上,沖天而起,分別朝著四海龍宮的方向,激射而去。
“傳我圣主令!”
“天河堤壩破裂,弱水倒灌人間,蒼生罹難,此乃我龍族之失職!”
“東海龍宮,即刻征調所有水族神匠,攜萬載玄鐵,前來渭水流域!”
“北海龍宮,即刻派遣所有擅長‘定水神術’的玄仙境以上將士,前來支援!”
“南海龍宮,即刻組織精銳,清理四海之內,所有被弱水污染的海域,救助受災水族!”
“西海龍宮,負責調度所有力量,前往人間界,布下結界,庇護所有幸存凡人,不得有誤!”
敖圣的聲音,通過聯絡令,清晰地,響徹在四海龍宮,每一位龍王的耳中。
沒有一絲遲疑。
沒有半句廢話。
幾乎是在接到傳訊的瞬間。
東海龍王敖廣,西海龍王敖閏,南海龍王敖欽,北海龍王敖順,四位活了無盡歲月的老龍王,同時從自己的王座之上,站了起來。
“謹遵,圣主法旨!”
一聲聲蘊含了無上威嚴與決心的怒吼,響徹四海。
下一刻。
整個四海,這臺沉寂了無數紀元的戰爭機器,因為一個人的一道命令,以前所未有的,恐怖的效率,瘋狂地,運轉了起來!
……
半日之后。
渭水流域,天河堤壩之前。
瑤姬依舊在原地,靜靜地等待著天庭那虛無縹緲的“后續指令”,眼中,滿是茫然。
而敖圣,則盤膝坐在裂縫之前,閉目養神,仿佛,早已胸有成竹。
突然。
轟隆隆——
東方的天際,傳來了一陣陣如同悶雷滾過般的巨響。
瑤姬愕然抬頭。
只見遠方的海平面之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數以千計的,體型龐大,肌肉虬結的蟹族神匠,章魚巧手,正扛著一塊塊漆黑如墨,散發著沉重氣息的巨大玄鐵,踏浪而來!
在他們前方,東海龍王敖廣,親自領隊,神情,肅穆無比。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
北方的天空,變得一片冰藍。
數千名身著冰晶鎧甲,手持玄冰長戟的北海龍族將士,在北海龍王敖順的帶領下,布成戰陣,乘風而來,所過之處,連空氣,都仿佛要被凍結。
而西方的云層之中,更是金光大盛。
西海龍王敖閏,親率數千名最精銳的天龍衛,周身環繞著至陽至剛的龍氣,威風凜凜,殺氣騰騰。
瑤姬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數以萬計的龍族精銳。
看著他們眼中,那股對敖圣,發自靈魂的,絕對的遵從與狂熱。
她再回頭,看看自己手中,那枚冰冷而死寂的,天庭仙符。
她的心中,第一次,對那個自己效忠了無數紀元的,高高在上的天庭,產生了……
一絲動搖。
“參見圣主!”
三位龍王,率領著麾下將士,在敖圣面前,單膝跪地,聲震云霄。
“起來吧。”
敖圣緩緩睜開眼睛,站起身。
他沒有多余的廢話,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龍族。
“東海神匠,聽令!以玄鐵為基,重鑄堤壩!”
“北海將士,聽令!布下‘北冥定水大陣’,穩固裂縫周圍萬里水脈,不得有絲毫差池!”
“西海天龍衛,聽令!前往人間界,搜尋所有幸存者,將他們,帶到安全之地!”
“南海那邊,情況如何?”他最后,看向敖廣。
敖廣立刻上前一步,沉聲道:“回稟圣主,南海龍王已率領大軍,開始著手清理弱水,只是,弱水陰毒,我龍族將士,傷亡不小。”
敖圣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傳令敖欽,讓他不必吝惜丹藥靈粹,所有傷亡,都記在本座頭上。”
“待此間事了,這筆賬,本座,自會親自去跟天庭,算個清楚!”
“是!”
敖廣等人,聞言,皆是精神大振,胸中,熱血沸騰。
瑤姬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位,不過百余歲,卻已然將整個龍族,都指揮得如臂使指的少年,心中,百感交集。
她默默地,走上前。
“外圍的警戒,交給我吧。”
她輕聲說道。
“若有不開眼的妖獸,或是……天庭的人,前來干擾,我,會攔住他們。”
敖圣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有勞。”
一場聲勢浩大的,由龍族自發組織的,修補天河堤壩的工程,就此,正式拉開序幕。
……
修補的過程,有條不紊。
東海的神匠,技藝精湛,很快,便用萬載玄鐵,打造出了一座全新的,足以替代裂縫的巨大堤壩雛形。
北海的將士,陣法嫻熟,將周圍狂暴的水脈,鎮壓得服服帖帖。
然而,就在眾人準備將那座玄鐵堤壩,嵌入裂縫的最后時刻。
一名須發皆白,德高望重的東海老工匠,卻突然面帶憂色地,找到了敖圣。
“啟稟圣主。”
老工匠躬身行禮,神情,無比凝重。
“這玄鐵堤壩,雖然堅固無比,足以抵御弱水的腐蝕。但是……”
“它,終究只是死物,缺乏靈性,更無陣法加持。”
“長期承受天河弱水的恐怖壓力,恐怕……用不了千年,便會再次出現裂痕,屆時,今日之禍,必將重演!”
聽到這話,在場的所有龍族,臉色,都是一變。
千年,對于他們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難道,他們費盡心力,也只能換來千年的安寧?
就在眾人心中,都蒙上一層陰影之時。
敖圣的眼中,卻突然,閃過一絲了然的光芒。
陣法加持?
他想起了,自己剛剛在水晶礁,簽到獲得的那個……
水神傳承碎片!
他沒有多言,只是走到了那座巨大的,漆黑的玄鐵堤壩之前。
他伸出手,輕輕地,按在了堤壩之上。
然后,他將識海之中,那枚散發著藍色光暈的傳承碎片,緩緩地,引導而出,嘗試著,將其,融入這塊巨大的玄鐵之中。
嗡——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枚水神傳承碎片,在接觸到玄鐵的瞬間,便如同游魚入海,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其中。
下一瞬。
整座漆黑的玄鐵堤壩,猛然一震。
一道道玄奧無比的,仿佛蘊含了天地間所有水系法則至理的藍色水紋,竟從堤壩的表面,緩緩地,浮現而出!
那些水紋,互相勾連,彼此交織,最終,在堤壩的表面,形成了一座完美無瑕的,散發著先天水行氣息的……
水紋防御大陣!
那大陣,仿佛擁有自己的生命,在緩緩地呼吸。
它將周圍逸散的弱水之力,盡數吸收,轉化,變成了滋養自身的能量。
整座玄鐵堤壩的氣息,在這一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它,不再是一件死物。
而是一件,擁有了自主防御與修復能力的,準先天級別的,水行至寶!
“這……這是……”
一旁的老工匠,看到這一幕,已經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著堤壩上那玄奧的水紋,聲音,都變了調。
“上古水神,御水天陣!”
“這……這是早已失傳的上古水神陣法啊!”
“圣主……圣主您,竟然……竟然能掌握此等逆天手段!”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敖圣,行五體投地大禮,眼中,充滿了無盡的狂熱與崇拜。
“天佑我龍族!天佑我龍族啊!”
在場的所有龍族,看著那座散發著先天寶光的玄鐵堤壩,再看看那負手而立,神情淡然的敖圣,眼中,也都露出了同樣的神情。
敬畏,崇拜,狂熱!
敖圣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
他只是平靜地,下達了最后的命令。
“合龍。”
“是!”
數千名東海神匠,齊聲應諾,合力將那座全新的堤壩,緩緩地,推入了裂縫之中。
轟隆!
嚴絲合縫!
敖圣再次舉起弱水管制令,將裂縫,徹底關閉。
至此,為禍人間數月的弱水之災,其源頭,被徹底根除!
……
三日后。
渭水流域。
當第一縷陽光,重新照耀在這片飽經滄桑的土地之上。
那些躲在山洞之中,早已絕望的幸存村民,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
他們看到,那曾經吞噬了他們家園的黑水,已經退去。
干涸的河床,重新變得濕潤。
雖然,家園已毀,親人已逝。
但,活下去的希望,重新出現了。
他們互相攙扶著,自發地,帶著自家僅剩的,一些糧食,一些布匹,一些最珍貴的東西,朝著天河堤壩的方向,走去。
他們要去感謝,那些拯救了他們的,真正的“神仙”。
當敖圣,看到那黑壓壓一片,朝著自己,跪倒在地的凡人時。
他的心中,百感交集。
他沒有阻止。
因為他知道,這是他們,表達心中敬意的,唯一方式。
那位曾經向他哭訴過的老農,顫顫巍巍地,從人群中走出。
他的手中,捧著一尊用最普通的木頭,精心雕刻而成的,小小的雕像。
那雕像,雕的,是一位頭生龍角,面容威嚴,身披金甲的神祇。
正是,他們心中的,龍王。
“仙長……不,龍王爺……”
老農將那尊雕像,高高地,舉過頭頂,聲音,無比虔誠。
“草民們,無以為報。”
“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您,救了我們的命。”
“從今往后,我們,世世代代,都會供奉您,為您,立生祠,塑金身!”
敖圣沉默著,伸出手,接過了那尊,并不貴重,卻又,重如泰山的木雕。
他能感覺到,一股股精純的,溫暖的,源自凡人最真誠信仰的香火愿力,正通過那尊木雕,源源不斷地,涌入他的體內。
這股力量,雖然微弱,卻讓他的神魂,都感到了一陣舒適的暖意。
他抬頭,望向天空。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
他與天庭之間,那道無形的裂痕,已經,再也無法彌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