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權就是真理!
薛云麾下兵馬在京畿地區大肆打擊豪強大族的時候,等消息傳到京城后,原本還鬧騰的朝中官員們都紛紛閉上了嘴。
在他們看來。
薛云已經成為了一個比叛軍首腦龍飛還要瘋狂的人。
龍飛好歹知道與豪強大族們妥協合作。
偏偏薛云卻選擇了一條最極端強硬的道路。
要么臣服,要么死!
沒有第三個選擇!
他能對待豪強大族如此殘忍嗜殺,更別說區區朝中官員了。
尤其是京城掌握在他手里的情況下,沒有得到他的允許,誰都無法離開京城!
什么告老還鄉之類的話根本沒用!
一時間重新煥發生機的京城都再次變得暗潮洶涌起來。
無論是皇族還是出身豪強世家的官員們都清楚,再這樣下去,薛云勢必會一步步剝奪他們的權利地位,宛如傀儡般任他擺弄!
為了自己也好,為了家族也罷。
薛云都必須死!
唯有除掉薛云,他們才能重新見到光明!
“大人,這是您要的士子名單。”
有人在行動,薛云同樣在行動。
其中余貴便在春耕前遞給了薛云一份士子名單。
這些士子大多都來自于太學的求學士子,彼此出身有高有低,良莠不齊。
為此薛云特意讓余貴暗中仔細背調了一番這些士子,專門挑選出了一批品行才華都合格的士子。
要知道大將軍是有開府征辟人才為官的權力,而薛云挑選這些士子的目的便是為了將來能取代原來的朝中官員。
他始終堅信,這世上就沒有不想當官的人!
就有也僅僅是極少數的異類!
哪怕他殺了再多的豪強大族官員,哪怕他的名聲再殘暴!
但是仍舊抵擋不住想要投效自己當官的人。
不過薛云也不是什么垃圾都要的。
有些人確實是出于各種原因而懷才不遇,但更多人都是濫竽充數的投機者。
由于人才的匱乏,薛云的目光都盯上了京城太學的士子。
歷朝歷代的王朝基本都設有太學來選拔人才。
大魏同樣沒有例外。
據說太學最盛的時候,太學士子的人數都一度達到了三四萬人。
可惜隨著時間的流逝,太學都逐漸變得腐敗不堪,權貴世家子弟私相授受,勾心斗角,教育質量大幅下降,從而導致大學都愈發衰落。
再后來受到戰爭動亂的影響,太學士子的人數早都一落千丈,如今僅有三千來人,不到全盛時期的十分之一。
關鍵這三千太學士子里有太多不學無術之輩,凡是有真才實學的少之又少。
不說其他的。
光是出身寒門的太學士子人數都才只有一百來人。
但出身寒門不代表這些士子便有才能,其中便不乏花費重金進入太學的寒門士子。
寒門只是落魄的豪門,并非是出自貧苦的家庭。
因為貧苦家庭出身的人是很難讀到書學到知識的。
“我看看。”
說是名單,其實是一沓厚厚的文書資料。
薛云接過手后便仔細翻閱瀏覽了起來,上面有每個士子的詳細介紹,甚至還包括他們最近都干了些什么事情。
名單上總共有六十七人。
他卻花費了整整大半天才看完這些資料。
“干得不錯,可以私下里接觸他們了。”
薛云沒有發話,余貴自然不敢擅自離開。
等天色都逐漸暗淡下來,聽到薛云的話后,余貴才如蒙大敕。
“屬下遵命!”
……
占據了京城一角的太學很大。
單單是提供給太學士子的學舍都有數百座。
可惜太學衰敗后,大量學舍都荒廢空置了下來。
結果一些祭酒監事等太學官員干脆將這些學舍租賃了出去,對外則宣稱是貼補太學士子。
畢竟太學是免費給士子提供飲食住宿的,所以常年都需要朝廷貼補太學。
隨著朝廷財政吃緊,貼補太學的支出都一降再降。
所以太學打出貼補士子的旗號都能受人理解。
但實際上租賃學舍的大部分收入其實都是進了個人的腰包。
“廣平,東門新開了個羊雜燒,等會一起去吃點?”
一間簡陋破舊的學舍。
有人推門而入,看到窗邊正在看書的年輕人后便熱情招呼了一聲。
“我就不去了,等會去食舍應付一頓就好了。”
看書的年輕人抬起頭,露出了一張清瘦俊朗的白皙臉容,聲音格外輕柔道。
“食舍有什么好吃的,一點油水都沒有,而且再吃下去,我都擔心你要吃出問題了!”
董軒撇了撇嘴滿是嫌棄道,“廣平,你就別擔心花錢了,這回是有人請客,我們只需要帶張嘴去就行了。”
“吃人嘴軟,別人的東西可不是這么好吃的。”
徐廣平搖了搖頭道。
“哎呀走吧走吧,就當是陪我一起有個伴吧。”
董軒頓時嬉皮笑臉地上前拉起徐廣平的胳膊,一邊往外拽一邊催促懇求道。
“別別別,我自己會走,還有,等我把書放好再說。”
徐廣平實在拗不過董軒,最后只能無奈答應下來。
誰讓對方是他在太學里唯一能相處得來的朋友。
何況沒有他的照顧,恐怕他早都離開太學返回家鄉了。
“嘿嘿,那你快點,我在外面等你!”
董軒露出得意的笑容,旋即放開徐廣平大搖大擺地離開了房間。
徐廣平將手里泛黃破舊的書籍仔細收好后,他沒有立刻出門,而是換了一套干凈整潔的長衫。
這是出于對他人和場合的禮貌與尊重。
甚至連鞋子都換上了鮮少穿戴的布靴,盡量讓人看起來不寒酸的模樣。
相較于其他太學士子,出身寒門的徐廣平顯然要窮困得多。
主要他父親早逝,母親又是出身小門小戶的妾室。
故而他在徐家并不受重視,甚至還常常受到排擠欺負。
所幸徐廣平足夠堅強努力,再加上一點運氣,最終成功讓他進入了太學學習。
奈何他生不逢時。
等他進入太學的時候,太學已經不再是曾經的太學,幾乎都成為了權貴世家子弟鍍金的地方,就連負責教學的博士都常常敷衍了事。
所幸太學擁有天下最齊全的藏書,凡是太學士子都能免費借閱。
這也是徐廣平對太學再失望也沒有離開的原因。
出了門。
徐廣平便和董軒結伴走在冷清蕭瑟的太學之中,路上都很少遇到來往出入的太學士子。
因為凡是家境不錯的太學士子都不會選擇在學舍住宿。
無非是學舍年久失修的關系,又破舊又寒酸,完全都住不習慣。
這只有徐廣平這樣囊中羞澀的太學士子才會在太學享受免費的住宿飲食。
至于太學飲食。
套用董軒難聽的話來說,太學食舍的飯狗都不吃。
基本上太學的飲食都是清水煮過的爛菜,只有一點鹽味,主食則是兩個干硬且夾雜石子木屑蟲子的雜糧窩頭,光是吞咽下去都喇嗓子。
本來徐廣平剛入太學的時候還算健康,氣色紅潤。
也不知道是吃食舍吃的,人都愈發消瘦面無血色。
所以董軒才說他再吃下去都要吃出問題了。
為了避免傷害到徐廣平的自尊,通常他都會尋找各找理由和自己一起出去吃飯,也算是補充下缺失的營養。
比如這次東門新開了個羊雜燒,恰好有人邀請董軒,董軒詢問是否能帶上同窗友人后,得到同意后他便第一時間來尋找徐廣平。
否則對方拒絕的話,他也不會去了。
和徐廣平不同。
董軒的家世不算高也不算低,朝中還有個當京畿少尹的伯父。
故而不少同輩人都會經常邀請他出席各種場合交際,多少算是沾了他伯父的光。
可庶子出身的董軒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他心里非常清楚,一些出身豪門望族的同齡人內心是完全瞧不起自己的。
如果沒有京畿少尹的伯父,誰會把他當回事?
他和徐廣平相處得來不乏便有同病相憐的原因。
只是董家比徐家更為殷實厚道,即便庶出的他都能得到良好的教育與培養。
太學東門外是一條寬闊平坦的長街,長街兩旁都是各種酒樓客棧店鋪,算是京城內最繁華的街道之一。
只是這兩年受到戰爭的影響,許多店鋪都紛紛關門歇業。
直到薛云占領京城穩定局勢后,隨著來自山陽的商品物資源源不斷涌入,原本凋敝的街道都重新開始凝聚了人氣。
杜記羊雜燒。
這是半個月前新開的食肆。
據說掌柜來自山陽,而羊雜燒便是山陽最出名的美食之一。
食肆分為兩層,一樓是大堂,二樓是廂房。
徐廣平和董軒來到大堂的時候,放眼望去已經人滿為患,耳邊盡是食客的嘈雜聲。
之前京城物資緊缺的時候,羊肉都算得上是稀罕物了。
現在有機會敞開來吃,凡是兜里有點錢財的都會想要滿足一下口腹之欲。
何況羊雜燒價格也算實惠,自然吸引了不少客人。
在店小二的帶領下。
徐廣平和董軒都來到了二樓的廂房。
廂房還算寬敞明亮,一張大圓桌上已經坐了六七個年輕人。
他們到來之后,彼此都不由相互問候了一下,總體上氣氛還算和諧。
徐廣平自然認得桌上的人,只是他們認不認得自己就不知道了。
這些年輕人都是太學士子,有的入學比他早,有的入學比他晚。
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彼此都出身于高門大戶之家。
事實上他們選擇在這里聚會都完全屬于屈尊降貴了。
聽董軒說。
邀請他的人最大的愛好便是吃,家里的山珍海味吃厭了就喜歡找點民間美食。
徐廣平他們沒有等多久又來了兩個年輕人,一桌人都總算到齊了。
開場白自然由發起聚會的人主持,隨后其他人跟著附和。
類似這樣的聚會徐廣平在董軒的帶領下已經參加過不少。
但每次他都會默不作聲盡量保持著低調,心思更多都放在了吃食方面。
所謂的羊雜燒說是一鍋羊雜大亂燉都不為過。
而大鍋邊上還會貼上一圈白面餅子。
餅子口感柔軟細膩,泡上羊雜燒熬煮的湯水簡直堪稱美味。
徐廣平已經好久沒有吃過如此美味的食物,只是他依舊會保持克制與餐桌禮儀。
他可以丟臉,但他卻不能丟了董軒的臉。
一頓飯下來。
徐廣平基本都沒有摻和到其他人的話題里,而他們的話題大多都圍繞著大將軍薛云進行猛烈抨擊。
誰讓薛云最近的行為已經嚴重侵害到了他們以及家族的利益。
更有憤憤不平者甚至想要號召太學士子一同游街抗議。
“廣平,你怎么看?”
聚會結束后,天色已經不早了。
在送徐廣平回去的路上,董軒突然來了一句。
“什么怎么看?”徐廣平裹了裹長衫,感覺天氣是愈來愈冷了。
“他們剛才討論的事情啊。”
董軒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道,“我知道你向來不喜歡摻和這些事情,旁觀者清,當局者迷,所以我想要聽聽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嗎?”
徐廣平想了想后還是如實說道,“我以為他們只是單純發發牢騷抱怨而已,但如果他們真打算付諸行動向大將軍發起反抗的話,我只能勸你離他們遠一點,免得刀落下的時候血濺自己一身。”
“不會吧?真有這么嚴重?”
董軒聞言一怔,滿是不可置信地看著徐廣平,“他們可都是太學士子啊!而且各個都出身不凡,如果大將軍敢對他們動手,無疑會激起天下士子的公憤!”
“你說得沒錯,問題是你想過沒有,大將軍會在乎嗎?”
徐廣平神色平靜地反問了一句。
“大將軍難道不會在乎嗎?”
董軒反問中帶著疑問。
“如果大將軍在乎的話,那么他便不會頒布度田令,更不會指使軍隊以剿匪的名義打擊京畿地方上的豪強大族們了。”
徐廣平看問題看得相當透徹。
武夫出身的大將軍向來不拘禮法,行事霸道,往往習慣以暴力鞏固統治。
在掌握絕對的力量下,只要他想的話,那么便沒有人可以阻攔乃至撼動他的意志。
“……大將軍沒想過這會讓他舉世為敵嗎?
董軒沉默了片刻道。
“舉世為敵?那又如何?你覺得是世人的脖子硬,還是大將軍的屠刀硬?”
徐廣平的語氣都變得格外冷漠道,“歸根結底,這是大將軍與天下豪強世家們的戰爭,并非大將軍與所有天下人的戰爭。”
“聽你的意思,你似乎認同大將軍的做法?”董軒眼神復雜地看向徐廣平道。
“沒什么認同不認同的,這世上沒有所謂的對錯,只有立場的不同。”
徐廣平依舊面不改色道,“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這個簡單的道理。”
“……我先送到這里了,回去小心。”
董軒聽后什么話都沒有說,只在送到太學門口的時候才再次開了口。
“你也一樣,路上注意安全。”
徐廣平點點頭,揮手與對方告別后才默默返回了學舍。
夜幕降臨。
冷清空曠的學舍都顯得陰森森的。
回到昏暗的房間后,徐廣平緊閉上門窗堵住吹進來的寒風,隨后在黑暗中默默換掉衣服鞋子躺上了雜草鋪墊的床榻。
房間里只有他一個人。
原本和他一間學舍的士子要么早早搬到了外面居住,要么已經在前兩年發生戰亂的時候返回了家鄉,盡可能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一夜過去。
徐廣平卻睡得非常安穩,和往常一樣起來準備出門洗漱的時候。
他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因為門外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徐廣平是嗎?不知您是否有意接受大將軍的征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