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剛收到探子傳來的消息,東海城敗了。”
大將軍府。
書房。
余貴神情凝重地給薛云帶來了一個重大消息。
“東海城又敗了?”
薛云聽后臉上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只是他驚訝的是準備充分的東海城居然又敗了楚王。
從兩府之戰開始。
東海城便從來沒有依靠過自身的力量在正面戰場上打贏過楚王。
當初攻略中原三鎮的時候。
若非有薛云出手援助,恐怕東海城又要偷雞不成蝕把米。
結果到了今天。
東海城還是沒能打過楚王,以至于把薛云都整無語了。
這東海城未免太不中用了!
明明占據了天下最富饒的土地之一,明明攻占下了偌大的中原,明明資源兵力什么都不缺的情況下,最后還是輸給了楚王。
一句話形容便是爛泥扶不上墻。
“是的,楚王軍中有不少久經沙場的宿將,論及指揮作戰能力遠在東海城軍之上,再加上不少中原豪強大族突然反水背刺的緣故,這才導致了東海城的大敗。”
余貴像是親臨過戰場一樣。
事實上也沒什么差別,因為兩軍之中都有他策反收買的人給自己傳遞情報。
兩相結合下便能了解其中發生的具體情況。
“河陽府的馬陵呢?”
薛云想了想道。
如果前線東海城軍大敗,那么駐守河陽府的馬陵肯定會有所動作。
“回大人,消息傳到河陽府后,馬陵便已經緊急調動兵馬,算算時間,對方應該已經率軍奔赴前線戰場了。”
余貴連忙回答道。
“鎖龍關的兵馬沒有調動嗎?”薛云又問。
“沒有,甚至馬陵將自己的副將都留在了鎖龍關沒有帶走,由此可見東海城防范我們都勝過于楚王。”
余貴對鎖龍關的滲透一直都沒有停下。
畢竟鎖龍關對于京畿而言太過重要,即便薛云不提,他也知道薛云一直想要找機會拿下鎖龍關。
“這是當然的事情,一旦鎖龍關丟了,那么東海城面對的可不只是楚王方面的威脅了。”
薛云對此并不感到意外,換了他也會如此抉擇。
鎖龍關在手,處在后方的河陽府乃至廣袤的中原都能高枕無憂。
同時東海城還能集中兵力對抗楚王的兵鋒。
就算戰場上再次敗給了楚王,但不代表東海城沒有了反抗的余力。
所謂爛船都有三分鐵。
何況是家底厚實的東海城,
事實上只要他們能守住中原三鎮這些戰略要地,那么依然能挫敗楚王奪回中原的計劃。
戰爭打到最后往往已經單純的軍事對抗,更多是雙方綜合實力的全面較量。
前提是東海城能抵擋住楚王的進攻,徹底將對方拉到持久戰的泥潭里。
堅定守住,就有辦法!
打不贏還拖不贏?
估計東海城方面現在便抱著這樣的心思。
這沒什么丟臉的。
畢竟誰能活到最后誰才是勝利者。
“東海城大敗后雖然丟了不少土地,但卻沒有傷及到根本,核心的郡府縣城依舊掌握在手里,等到馬陵率軍及時支援趕到,只要不出什么意外的話,估計還是能依托防守抵擋住楚王軍的兵鋒。”
余貴給出了自己的分析判斷。
“呂望和夫人他們已經出發了吧?”
薛云微微頷首,忽然話鋒一轉。
“這個時間想必已經出發了。”
余貴愣了下,很快反應了過來。
“準備撤回一半外出剿匪的兵馬,衛超也該領兵前往幽都府了。”
早在開春雪化的時候,薛云便已經派人前往幽都府接呂望夫人他們進京。
畢竟他需要呂望來幫自己整合官僚全面掌控朝政。
夫人孩子自然不必說,留在幽都府終究不保險。
眼下京城已經穩定下來,那么遲早都要接母子過來。
因為以后京城都會取代幽都府成為薛云的常駐之地。
“是!”
這是早都決定好的事情,余貴絲毫不感到意外。
眼下地方上的“剿匪”作戰都已經步入了尾聲,基本上有實力的地方豪強大族都已經拔除干凈,剩下的都不足為慮。
只是這些破家滅門的豪強大族底蘊深厚,狡兔三窟。
不少人都僥幸逃過了一劫。
有的要么隱姓埋名四處躲避追殺,有的干脆落草為寇公然與大軍為敵。
盡管后者是少數,但卻給地方帶來了極大的麻煩。
偷襲落單兵馬倒是小事,最重要的是物資匱乏的他們甚至盯上了普通百姓。
由于大軍不僅燒掉了所有百姓欠豪強大族們的債務以及賣身契,甚至還把他們的土地農具牛馬等等全都分配給了這些百姓。
結果這幫人直接破防了。
無路是報復也好,劫掠物資也罷。
總之這幫人對百姓的手段極其殘忍,完全不留任何活口,有時間的話還會極盡折磨來震懾其他原本服務于他們的百姓們。
各地兵馬都上報過類似的事情,薛云給的回復是趕盡殺絕。
只是豪強大族們都是地頭蛇,對于當地和周邊的情況都極為了解。
一旦隱藏躲避起來,大軍都很難找到他們。
如果疏忽大意,冷不丁便如同毒蛇出洞咬一口。
好在不是所有地方的情況都如此復雜。
所以后續在特定的地方必須留下部分兵馬駐扎,專門針對這些襲擾地方的盜匪流寇。
好巧不巧。
銅山縣便是其中之一。
南宮毅雖然率兵攻滅了彭家的塢堡,殺死了大量彭家族人。
但作為銅山縣最大的地頭蛇,彭家哪是輕易能消滅干凈的。
在彭家毀滅后,其余地方上的彭家子弟都紛紛逃亡。
隨后大多數彭家子弟都聚集在了一個叫彭超的人旗下。
在他的帶領下,這幫人平常都躲藏在銅山附近的老林里。
偶爾會突然下山襲擊礦場礦工以及周邊的百姓。
要知道每個礦場周圍都有大量礦工以及家屬居住,從而形成了一個個小型的鎮子。
如此一來,礦工們變得惶惶不可終日,深怕彭家人突然冒出來。
只是襲擊自己的話倒不算什么,至少礦工還有反抗的能力。
問題是彭家人會襲擊他們手無寸鐵的家人,這才是最致命的地方。
“剛接到上面傳來的命令,大部分兵馬都要撤回京城,只留下一千兵馬留在當地解決匪患問題。”
銅山縣。
原本屬于彭家的一處大宅里,如今已經成為了南宮毅他們的臨時居所。
“一千人兵馬?這點人恐怕不夠吧?”
聽到這個消息,溫平都不由皺了皺眉頭。
因為他便是專門負責解決彭家余孽的人,所以他比誰都清楚彭家余孽的情況。
彭家毀滅后,其余僥幸逃走的彭氏族人少說都有七八百人。
其中約莫有四五百人投入到了彭超的旗下,一心和南宮毅他們過不去。
為了解決這幫彭家余孽,溫平可謂焦頭爛額。
主要是他們完全不熟悉銅山附近山林的地形,而當地百姓又常年受到彭家的奴役,對于彭家有種天然的恐懼,以至于沒多少人敢給他們充當向導,深怕后續招來彭家余孽的打擊報復。
當然。
最后肯給他們充當向導的人不是沒有,畢竟百姓里并不缺對彭家有深仇大恨的人。
問題是彭家余孽藏得太好了,而且根本不與溫平帶領的兵馬硬碰硬。
你來我就跑,滿大山的兜圈子。
結果最后溫平大費周章追殺下,只收獲了幾十具逃跑不及的彭家余孽尸體。
若是他們離開只留下千余兵馬,恐怕根本奈何不了躲在深山老林的彭家余孽。
“我也知道不夠,但這是沒辦法的事情,一來這是命令,二來是眼下銅山縣也負擔不起太多兵馬,眼下大軍人吃馬嚼,每天都不知道要消耗多少糧食……”
南宮毅考慮的東西自然比溫平更多。
事實上京城方面都沒有給他們提供多少糧草補給,甚至大軍出征前都只攜帶了十天的糧草。
至于后續的糧草補給。
大將軍說了,地方豪強大族們手里不缺糧食,到時候直接從他們身上補給即可。
一如大將軍征伐草原戎人以戰養戰因糧于敵的方式。
事實證明。
大將軍說得沒錯。
豪強大族手里確實不缺糧。
南宮毅率軍攻滅彭家后便不再為糧草發愁過,甚至繳獲的糧草都能讓他們吃上半年。
只是這些糧草不單單是拿來供給軍隊的,后續還要留給當地百姓們當儲備糧的。
尤其這兩年災害連連,今年都難保又會遇到天災。
沒有儲備的糧食,到時候銅山縣必然生亂。
留下的兵馬太多,那么占用的糧食便越多,留給百姓的就越少。
或許是顧慮到這點,上面才沒有在當地留下太多兵馬。
“那躲在山里的彭家余孽怎么辦?難道就要放著他們不管了嗎?”
溫平理解歸理解,但不代表他能接受。
“這個問題還是留給即將到來的縣令吧,我們任務已經結束了,接下來銅山縣的事情也不歸我們管了。”
南宮毅倒是看得很開,在其位謀其政,該是他管的事情自然會管,不該他管的事情絕對不會干涉插手。
“……我知道了。”
溫平雖然心有不甘,最后還是想清楚了。“我們準備何時離開?”
“等縣令上任了,移交手頭上的事務和繳獲部分物資我們便能離開了。”
南宮毅道。
“換說這縣令是什么來頭啊?”溫平好奇道。
“聽聞是大將軍從太學征辟的一個年輕士子。”
南宮毅的消息還是相當靈通的。
“太學士子?對方能當得了銅山縣的縣令嗎?”
溫平聽后不免有所懷疑。
他對讀書人沒有意見,反而心里還相當敬重,尤其對方還是出身太學的士子。
但銅山縣的情況太復雜了,這可不是一般人能處理解決的。
不客氣的說。
就連南宮毅都拿銅山縣的復雜情況沒轍,只能通過暴力的手段進行威懾。
“既然大將軍會讓他來當銅山縣的縣令,說明對方肯定有他的過人之處。”
南宮毅不置可否。
“他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徐廣平。”
……
“終于能回家了。”
另外一邊。
從地方剿匪回到京城后,吳成都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感慨。
接到上面的命令后,沒多久他們便率軍返回了京城。
主要是他們的運氣不錯。
一聽到他們率軍即將到來的消息,當地的豪強大族非常識趣直接投了。
只懇求保留祖宅,其他都能貢獻給朝廷。
領兵的劉三看到對方如此識趣,索性都不再追究。
畢竟大將軍說了。
剿匪是手段不是目的。
聽話的豪強大族自然可以接納,不聽話的才會當成盜匪剿了。
如此一來。
劉三他們這趟剿匪之行可謂相當輕松。
沒有命令的情況下,他們基本都閑在當地吃吃喝喝。
要不說投降的豪強大族懂事,簡直把劉三他們當成祖宗供著。
忍辱負重這塊簡直拉滿了。
雖然田地奴仆家財什么都沒了,但只要族人還在,遲早有天都能拿回來。
可惜大多數人都目光短淺,又或者說舍不得龐大的財富。
到頭來反而連帶著家族都一并從這個世上抹去。
“晚點我要去衛將軍那里報道,你先一個人回去吧。”
劉三難得心情輕松地表示。
“沒問題。”
都是老伙計了,吳成打了個手勢便應承下來。
回到軍營安置好軍隊,眼看劉三遲遲未歸。
他干脆離開軍營打算上街閑逛一下愈發熱鬧繁華的京城。
上次和溫平閑逛雖然買了不少東西,但東西是買不完的,尤其隨著出入京城的商旅愈多,帶來販賣的貨物都愈發多樣,總能發現一些有趣的東西。
“在下許是非見過吳都尉。”
走累之后,吳成干脆尋了個酒樓,打算吃頓飯再回去。
沒想到他剛坐到了大堂角落的座椅,一個陌生的年輕人便來到他面前,態度頗為恭敬地低聲問候道。
“你認識我?”
吳成心中一凜,表面卻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自稱許是非的年輕人。
“在下從溫都尉那里聽說過你。”
許是非沉聲道。
“溫都尉?溫平?”吳成頓時恍然,可心里依舊沒有放松警惕。“所以你才找我有什么事情嗎?”
“在下冒昧找上吳都尉只是想要詢問一件事情,不知溫都尉何時能返回京城。”
許是非神色鄭重道。
“你找溫平?如果是他的話,估計十天后才能回到京城。”
吳成仔細想了想。
“原來如此,感謝吳都尉告知,那么在下便不打擾您了。”
許是非來得突然,走得也干脆。
目送他迅速消失在面前的身影后,吳成都不由皺了皺眉頭。
這個溫平在搞什么?京城都有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