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絕大部分制度是效仿唐制。
按唐制,郡王與國公并為從一品,位次于王而高于郡公,自隋唐至元明,基本不變。
自從藤原良房開啟人臣攝政后,國公僅用于追贈,并無生前授予的先例。就算是近衛家家祖近衛基實(藤原忠通之子,平清盛女婿)在永萬二年(1166年)逝世后,僅被追贈為正一位太政大臣,并沒有被追贈國公和授予謚號。
連以右近衛中將越過大納言、中納言直接升任內大臣、關白這個特例的近衛基通(近衛基實之子,平清盛女婿),在逝世后,同樣沒有被追贈國公和授予謚號。
但近衛前久考慮到上杉清定是秉德資忠,懿文經武,器量深識,寬而有謀,內凝庶績,思平國難,外定群兇。更是社稷之元勛,實臺陛之良輔。完全將他視為大唐名將郭子儀一般,并上奏正親町天皇,應效仿唐肅宗封賞郭子儀之故事,進封有社稷大功的上杉清定國公之位。
原本,正親町天皇還考慮讓近衛前久辭去太政大臣之職,準備授予上杉清定。在看完近衛前久的上奏后,他便當即準奏,并對上杉清定頒下國公宣下,進封其為越后國公。
在正親町天皇看來,像上杉清定這樣立下非常之功,又有忠誠之德、經世之才的臣子,放眼扶桑歷朝歷代,又有幾人?
然而,清定與先前拒絕關白宣下時一樣,并沒有接受國公宣下,就以自己恩榮已極,但家國未安,偽朝余孽仍于西國、四國、九州等地興兵作亂為由,進行推辭。
正所謂出頭的椽子先爛。
清定深知自己還沒有到功蓋天下而主不疑,位極人臣而眾不嫉,窮奢極欲而人不非之的地步,尚不能公然接受關白、太政大臣、國公等宣下。
而且,近畿諸國的形勢仍不容樂觀。
先不說盤踞在甲賀郡、伊賀國深山老林之中的六角家、仁木家,單單是盤踞在讃岐、阿波、淡路三國的三好家依舊能對近畿諸國造成極大的威脅。
作為領有但馬一國、東因幡三郡(巖井郡、法美郡、八頭郡)、播磨佐用郡一部的上杉家旗下有力大名山名家正陷入大規模的內訌。不僅東陽藏主、武田高信、山田重直等東因幡境內的同族重臣、旗下國人領主接連叛離至毛利家一方,就連垣屋家與田結莊家相互攻殺的規模也在進一步擴大,甚至有波及但馬一國全境的跡象。
加上備前守護代浦上家也在迫降宇喜多家后于備前、美作兩國大肆擴大勢力,對播磨一國也有較大的威脅。
故而,清定在經過再三權衡后,便不打算成為眾矢之的。
畢竟,清定現如今已經享有單獨拜謁天子、帶劍上殿、直衣宣下、兵仗、隨帶扈從、敕許乘牛車和輦車自由出入宮禁之中等諸多許可,家格也被提升為清華格,位階更是到了極位。
國公宣下對于眼下的清定來說已經是可有可無的存在,并不能讓上杉家獲得任何實質的益處,更不可能讓遠在西國、九州的反上杉家各方勢力就此低頭降服。
更何況,清定若是此時接受了國公宣下,那么之后待上杉家靜謐了四國、西國、九州等地后,就真的要陷入賞無可賞、封無可封的尷尬境地了。屆時,朝廷難道要進封他為王不成?
值得慶幸的是,清定有綾姬這樣一位賢內助。
自從清定統轄大軍兵分三路大舉發起上洛之役后,綾姬就在幕后指點上杉氏定處理政務、籌措糧草,讓上杉家的后方穩如磐石,讓清定絲毫沒有后顧之憂,得以集中精力討伐偽朝。
當然,清定也意識到自己愧對綾姬,便將沒有側室名分的仁木梅安置在小田原城的二之丸,只將才誕下近江丸不久的京極龍子安置在本丸之中。
也就在清定婉拒了朝廷頒下的國公宣下后不久,坐鎮京都的同族重臣八條定繁便派遣家臣渡邊高綱作為使者前往小田原城,向清定告知毛利家有意停戰議和之事。
八條定繁雖然是清定任命的山城守護代兼京都所司代,但他對于原先敵對勢力請求停戰議和之事可不敢擅作決斷。
面對毛利家突如其來的放低身段求和,清定并沒有因此而得意忘形、輕敵大意。
鑒于毛利元就在足利義榮接受偽帝征西宮豐成征夷大將軍宣下、源氏長者宣下、準三宮宣下后,就被其授予西國探題兼安藝、長門、周防、石見、出云、隱岐、伯耆、備后等國守護職,這就讓清定認為毛利元就眼下派遣使者與上杉家進行議和完全是緩兵之計,并非真心實意。
而且,毛利家先前還煽動山名豐隆、山名藤幸、山名豐通、山名豐次等山名一族諸將對上杉家旗下的尼子家、山名家進行不斷襲擾,并調略寢反東陽藏主、武田高信、山田重直等山名家同族重臣、旗下有力國人領主,最終導致尼子家覆滅。
不僅如此,毛利元就還在王直被大明誘殺后,大肆招攬王一枝、王汝賢、王敖、徐元亮、沈南山、李華山、洪朝堅等原王直麾下倭寇殘部,頻頻迫近隱岐、于山兩國周邊海域,對上杉家與朝鮮女真諸部的海上貿易有著極大的威脅。
清定可不認為毛利元就會輕易放棄兼并上杉家治下的于山、隱岐兩國,更不會在攻滅尼子家后停下繼續東擴領國的步伐。
為了迷惑毛利元就,清定還是準備假意與毛利家派來的外交僧安國寺惠瓊進行會面。
不過,王直麾下的倭寇并非盡數被大友家、毛利家所招攬。
以王直族弟王旦為首的一部分人就不愿成為大友家或毛利家與上杉家交鋒中的炮灰。
王旦有著敏銳的直覺,他獲知大友家慘敗于今山之戰后,就意識到大友家連實力弱小的龍造寺家都無法攻滅,就更別提一統九州全境,以及擊敗上杉家了。
故而,王旦在無法勸說王一枝、王汝賢、王敖等同僚放棄參與和介入扶桑境內的混戰后,就打算與他們分道揚鑣。
在經過一番權衡后,王旦便帶著包含刀匠、木匠、泥匠、醫師等懼怕戰火波及平戶湊的部眾、家眷三百余人從九州肥前平戶湊渡海至堺町,意圖與之前有過交流的上杉家搭上線,想為自己麾下之人求得一片安身立命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