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帝國戰爭,字面意思是為了維持帝國秩序、保衛帝國利益而發動的戰爭。
從另一個層面來講,這項決議與另一項決議是綁定一體的,即加征帝國戰爭稅的決議。
在公捐稅體系改革中,拉斯洛將公捐稅定義為用于維持帝國政府機構的非軍事開銷,雖然這筆錢最后很大一部分都匯入了奧地利的國庫,但拉斯洛也確實將其中相當一部分花在了法院、樞密院等帝國機構之上。
僅靠這些維系帝國政府的稅收顯然無法滿足帝國對外戰爭的需求,因此拉斯洛保留了皇帝在戰爭期間要求加征稅收的權利,征稅的基準則是那本依照帝國等級財產和實力編纂而成的《帝國等級名冊》。
名冊上確定了各個帝國等級需要承擔的公捐稅金額,同時也規定了他們需要在戰時提供的兵員數量,后者便是為帝國戰爭準備的。
一旦帝國戰爭發起,皇帝將有權要求所有帝國等級遵循他們的義務,要么繳納戰爭稅,要么按照名冊提供一定數量的兵員。
稅款金額和兵員數量都以名冊上確定的數據為基準,按比例縮減或是翻倍提升。
上一次發動十字軍時,由于公捐稅體系剛剛建立,拉斯洛也不得不照顧諸侯們的情緒,以免除三年公捐稅為條件換取了部分親信諸侯的軍事支持,然后帶著這些小弟去東方刷了一波聲望。
這一回,拉斯洛也不打算用免稅來誘惑諸侯們了,否則公捐稅只會越收越少,到時候要么他來裁撤帝國政府機構,要么就由奧地利國庫來填補虧空,哪一個都會造成惡劣的影響。
況且,公捐稅相對于帝國的龐大體量來說真的不算多,奧地利一年的年收入就足以償付公捐稅法令中規定的五年稅額,甚至還有超出的部分。
順帶一提,奧地利和波西米亞兩個大區就承擔了整個帝國五分之一的公捐稅。
這些稅款的參考征收標準也相對靈活,有產者根據其財產等級分別繳納少于其家產千分之一額度的稅款,低收入和赤貧者可酌情免除稅收,猶太人則無分年齡、男女老幼均需按人頭全額繳稅。
拉斯洛很清楚所有帝國等級打心底里都將征稅權視作統治權的核心部分,他們對于帝國直接插手稅收事務會相當抵觸。
因此,基層的征稅權利被下放到了等級自身手中,由大區負責完成地方上的統籌,最終將這些稅款中的大部分匯入紐倫堡的帝國金庫,并按照需要撥付給皇帝或其他需要的對象。
這是特定環境下采取的權宜之策,現在來看似乎取得了不錯的成果。
起碼,帝國的各個等級都認為自身的權利得到了尊重,在這樣的基礎上商討能否為戰爭加征稅收才有意義。
能夠進行商討是一回事,真正說動諸侯們又是另一回事。
為此,皇帝的代表克萊門特可謂是費盡了口舌,可惜效果仍然不算太過理想。
他現在越發對自己的導師老埃青感到敬佩,因為他總能以各種方式使諸侯們或屈服或妥協,而克萊門特自己在談判這方面還欠些火候。
看著眼前不斷提出反對意見的帝國諸侯們,克萊門特極力調整著自己的心態。
他在嘗試尋找一種感覺,試著去模仿埃青或是皇帝本人,以帝國利益保護者的姿態說服這些頑固的諸侯。
“諸位,這場戰爭不僅是為了廢黜阿維尼翁的偽教宗,同時也是為了抵抗法國對帝國的進攻。
各位都清楚,勃艮第王國在此前已經成為了帝國的一部分,而法王卻毫不猶豫地對勃艮第發起了進攻,甚至一度圍困第戎。
一旦勃艮第在戰爭中失敗并喪失領土,萊茵河畔的諸侯們都將處在法蘭西的直接威脅之下,甚至更深入的帝國腹地也稱不上的安全。”
“如科隆大主教所言,勃艮第人的威脅可稱不上小吧?”于利希-貝格公爵又開始了老生常談。
“皇帝陛下已經承諾過了,只要履行帝國義務,就可以得到陛下和帝國法律的庇護,無論是萊茵河畔的各位諸侯,還是其他地區的諸侯。
現在,帝國正在遭受外部勢力的進攻,無論如何我們都應該先想辦法對抗外敵不是嗎?
如果今后帝國遭到其他方向的入侵,各位的領地遭到侵略,難道你們希望看到整個帝國無動于衷,獨留受到攻擊的諸侯孤軍奮戰嗎?”
克萊門特苦口婆心地勸說道。
此言一出,一些原本持反對意見的諸侯漸漸開始轉變想法,尤其是那些地處邊疆的諸侯,他們當然希望帝國能夠在外敵入侵時保護他們。
“如果發動帝國戰爭,皇帝陛下將如何組織軍隊?總不能在整個帝國范圍內集結軍隊吧?”波美拉尼亞公爵皺著眉問道。
在斯德丁繼承戰爭結束后,他就成了皇帝的鐵桿支持者。
在此前的幾輪表決中,他都投了贊成票,唯一令他感到遺憾的是法蘭西距帝國東北邊境的波美拉尼亞太過遙遠,因此他很難親自率領軍隊隨皇帝遠征以報答此前皇帝對格里芬家族的幫助。
“陛下計劃在施瓦本、萊茵選侯區和法蘭克尼亞等大區召集帝國軍隊,預計需要五千步兵和一千騎兵,作戰期限為半年。
提供軍隊的諸侯和帝國等級無需繳納戰爭稅,剩下的諸侯則需要按規繳納戰爭稅以維持帝國軍隊。”
聽到這個數字,不少諸侯都松了口氣,區區六千人,花不了多少錢。
至于六千人夠不夠...沒有人會考慮這個問題,反正不夠的部分皇帝自己會想辦法找補,這對于一個手握數萬大軍的君主來說不算什么問題。
在討論漸漸平息以后,一輪新的表決開始了。
“海爾雷贊成。”
“巴登贊成。”
“符騰堡贊成。”
“洛林反對。”
......
最終,大部分世俗諸侯還是認同了皇帝的決定。
至此,選侯院與諸侯兩院達成一致,帝國戰爭的決議通過。
在拉斯洛指定的三個大區,以三個騎士聯盟為核心,帝國的軍隊開始逐漸組建并向巴塞爾集結。
在更早一些時候,奧地利軍的先頭部隊已經抵達了這里,而更多的部隊則停留在蘇黎世,或仍在趕來的路上。
倉促召開的帝國會議也在一切塵埃落定后宣告結束,在這次會議的告別書中,拉斯洛向帝國的各個等級宣告了帝國戰爭的開始,以及帝國繼承人的確立。
依照傳統,拉斯洛此時應該帶著克里斯托弗前往亞琛完成加冕,將羅馬人國王的王冠交付于他。
只可惜,勃艮第那邊已經等不及了,查理一天發來好幾封求援的信件,希望拉斯洛能夠迅速出兵攻擊法蘭西,減輕他承擔的壓力。
為此,拉斯洛決定將克里斯托弗的加冕禮暫且推遲,放在征討法蘭西之后,對外給出的理由則是希望讓皇子在經歷一番磨礪后加冕為王,以使他深刻理解這一頭銜所帶來的沉甸甸的責任。
此舉很快在帝國內獲得了一致贊許,人們紛紛向皇帝和他的繼承人表達祝福,期待他們凱旋而歸。
就在拉斯洛帶著克里斯托弗快馬加鞭趕往巴塞爾之時,帝國戰爭的消息也隨著信使傳向了四面八方。
諾曼底,勃艮第-布列塔尼聯軍的大帳內,查理正在閱讀愛德華四世給他寄來的信件。
那位英格蘭國王最終在他的強烈要求下踏上了征程。
勃艮第海軍護送著愛德華四世和他的弟弟理查,帶著一千五百名勃艮第傭兵從加萊出發一路向北航行,最終在諾森伯蘭登陸,并以極快的速度返回了約克。
在大本營約克郡,愛德華四世受到了熱烈的歡迎,約克家族的殘存勢力找到了他們的旗幟,開始瘋狂涌向約克,加入愛德華的軍隊。
與此同時,克拉倫斯公爵喬治,也就是此前背叛愛德華四世的那個弟弟,在被沃里克伯爵擺了一道后幡然悔悟,暗中與兄長和好,并在不久前與黑斯廷斯領主聯合掀起了一場叛亂。
又臭又長的玫瑰戰爭再次開啟,查理也算是以借出一千多兵馬的代價免去了受到英法夾擊的后顧之憂,這令他稍感安慰。
在索姆河畔重整旗鼓后,他收到了老盟友布列塔尼公爵的邀請。
布列塔尼在上一次公益同盟戰爭后暫時變更國策,選擇不與法王為敵,但是很快公爵就擺平了國內的反對派,并且再次率領數千軍隊入侵他心心念念的諾曼底。
由于法軍主力回師巴黎,查理不敢再貿然挺進,于是欣然接受邀請,前往諾曼底燒殺搶掠,兩軍最終在魯昂附近會師,軍力達到了兩萬余人。
“查理,又有好消息了!”布列塔尼公爵弗朗索瓦拿著一封信走入帳內,臉上還帶著激動的笑容。
“怎么?皇帝出兵了?”
“是啊,帝國以懲戒受絕罰者、廢黜對立教宗的名義向路易十一宣戰了,皇帝的軍隊正在集結。”
弗朗索瓦拿起桌上的酒杯豪飲一口,隨即有些疑惑地看向并不怎么興奮的查理。
“怎么你的反應比我預想中要平淡的多?”
“我本來有機會獨自贏得一切,可惜事情最后變成了這樣...”
這次之后,他又得欠皇帝一個大人情,這讓他以后怎么在帝國內擴張權勢?
而且,他在不久前已經聽聞了自己的首席侍從在帝國議會的行徑,這令他想生氣都生不起來。
畢竟奧利維耶是為了維護他在帝國的地位,他對此相當滿意,只不過因為這而拖延了帝國會議的進程,讓他感到有些后怕。
萬一奧利維耶的舉動惹惱了帝國的那些諸侯,甚至惹惱皇帝,那勃艮第想要尋求援助就沒那么簡單了。
還好,一切并未朝著最糟糕的方向發展,不過在這之后向奧地利大公的地位發出挑戰只怕是不可能了,皇帝已經親自做出了裁決,那么在皇帝離世之前,勃艮第就只能屈居奧地利之下了。
想想以前,菲利浦三世為了彰顯地位自創了大公的頭銜,拉斯洛也翻出了祖宗杜撰的《大特權書》,在帝國內搞了個奧地利大公的名頭。
你是大公,我也是大公,被你壓一頭倒是沒什么。
可是現在勃艮第成了王國,而奧地利還是個大公國,怎么搞了半天王國還得被大公國壓一頭,那這王國的頭銜不是白升級了嗎?
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經歷了多次社會毒打的查理也漸漸明白了這個道理。
“路易十一雖然是個暴君,但實力還是很強的,為了擊敗他我們必須尋求盡可能多的支持。”
弗朗索瓦拍了拍查理的肩寬慰道。
“嗯,最近從奧爾良那邊傳來消息,阿馬尼亞克、貝里和訥韋爾的聯軍已經開始圍攻那座城市了,一切就像是回到了從前。”
查理頗有些感慨地說道。
如今的局面讓他回想起了第一次公益同盟戰爭,勃艮第、布列塔尼、貝里和阿馬尼亞克,五公爵同盟里唯獨少了波旁。
一想到波旁公爵,查理就直恨得牙癢癢,那個兇殘的家伙把勃艮第本土霍霍得一片狼藉,查理發誓要親自向波旁公爵復仇。
“希望這次會是不同的結局吧。”弗朗索瓦長嘆一聲。
他是查理兩次奮斗的見證者,見證了查理怎樣被路易十一反復誆騙,并對此束手無策。
這第三次大戰總算出現了一些新的變數,那就是皇帝終于下定決心親自出手了。
“當然,路易十一不會再有下一次機會了。”
查理的語氣甚是篤定,這不僅是因為他的決心,更因為他對皇帝的信任甚至超過了對他自己的信心。
“勸降的結果如何?”
“魯昂城里的人聽說勃艮第國王來了,都表示熱烈歡迎,他們愿意繳納贖金并提供補給,只希望能保全城市。”
“那就這么辦吧,我們要保存足夠的實力,波旁公爵已經率領大軍返回巴黎了。”
查理有些無奈地做出了這個決定。
此前在博韋碰了一鼻子灰后,他也開始反思自己的問題。
也許強硬殘暴的作風能夠激發敵人內心的恐懼,但同時也會增加他們的反抗意志,最終造成難以挽回的后果。
在一段時間內,他的確會注意這樣的問題。
但是,熟悉查理的人都知道,等到時間過去的久一些,或者干脆來幾場勝利,他的本性很快就會恢復。
勃艮第與布列塔尼的軍隊暫時在諾曼底地區站穩了腳跟,來自英格蘭的后顧之憂也被解決,皇帝的親自入場使戰爭進入了全新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