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最后一周，校園里的櫻花開始凋零，粉白的花瓣鋪滿了通往教學樓的小路。期中考試的通知就貼在公告欄最顯眼的位置，鮮紅的紙張像一面旗幟，宣告著一場無聲的戰役即將打響。
程野站在公告欄前，目光掃過考試安排表。數學被安排在第一天上午，英語緊隨其后，而最讓他頭疼的語文則被放在了最后一天下午。
“緊張嗎？“
胡珍麗的聲音從身后傳來。程野回頭，看見她抱著一摞厚厚的復習資料，發梢上還沾著一片櫻花花瓣。
“有點。“程野伸手替她拂去花瓣，“數學和英語還好，就是語文...“
“李老師出的題向來刁鉆。“胡珍麗點點頭，“不過這次考試范圍很明確，重點復習文言文和議論文寫作就行。“
他們并肩走向教室，一路上討論著復習計劃。自從上次的“偷錢風波“后，程野和胡珍麗的關系變得更加親密。肖遠在全班面前道了歉，現在見到程野都會尷尬地避開目光。而李老師似乎也吸取了教訓，在課堂上對程野的態度明顯改善了許多。
教室里，學習氛圍比往常濃厚許多。就連一向愛鬧的趙明陽也安靜地坐在位置上，皺著眉頭啃物理公式。林浩和蘇雨晴坐在前排，兩人頭挨著頭研究一份英語筆記，時不時相視一笑。
程野移開視線，強迫自己專注于手中的數學錯題本。但蘇雨晴銀鈴般的笑聲還是不斷鉆入耳朵，讓他握筆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別分心。“
胡珍麗輕輕敲了敲他的桌面，推過來一張紙條。上面畫著一個簡筆笑臉，旁邊寫著：“打敗林浩，氣死蘇雨晴。“
程野差點笑出聲來。他抬頭看向胡珍麗，發現她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這個平時看起來冷靜自持的女孩，偶爾流露出的調皮一面總能讓他心情大好。
“遵命，長官。“程野夸張地做了個敬禮的動作，引來周圍幾個同學好奇的目光。
考試前最后一周，程野和胡珍麗制定了嚴密的復習計劃。每天放學后，他們都會留在圖書館學習到閉館時間。胡珍麗負責數學和理科，程野則主攻英語和語文。
“這個語法點你總是錯。“胡珍麗用紅筆在程野的英語試卷上畫了個圈，“記住，現在完成時強調的是過去的動作對現在的影響。“
程野咬著筆帽點點頭：“就像'I have lost my keys'，意思是鑰匙丟了，現在還沒找到？“
“對。“胡珍麗贊許地微笑，“比林浩解釋得清楚吧？“
程野挑眉：“你聽過林浩講語法？“
“上周英語小組活動，他講了半小時都沒說到重點。“胡珍麗撇撇嘴，“蘇雨晴居然還能一臉崇拜地看著他。“
程野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愉悅。自從蘇雨晴和林浩在一起后，他以為自己會一直耿耿于懷，但奇怪的是，這種酸澀感正在慢慢消退。尤其是當胡珍麗用這種嫌棄的語氣提到林浩時，他竟感到一絲快意。
“專心。“胡珍麗用筆桿敲了敲他的額頭，“明天就是數學考試了。“
程野揉了揉額頭，低頭繼續做題。圖書館的燈光在胡珍麗的側臉投下柔和的陰影，她微蹙的眉頭和偶爾輕咬下唇的小動作，都讓程野感到一種奇妙的安心。
期中考試第一天，天氣異常悶熱。程野走進考場時，后背已經滲出一層薄汗。他找到自己的座位，深呼吸平復加速的心跳。
試卷發下來的那一刻，教室里只剩下筆尖摩擦紙面的沙沙聲。程野快速瀏覽了一遍題目，驚喜地發現好幾道大題都是他和胡珍麗復習過的類型。尤其是最后一道立體幾何題，幾乎就是他們上周討論過的例題的變種。
程野的筆在答題紙上流暢地移動，思路異常清晰。他甚至有余裕抬頭環顧四周——林浩正在奮筆疾書，而前排的胡珍麗已經翻到了最后一頁。
交卷鈴響起時，程野信心滿滿地放下筆。走出考場，陽光刺得他瞇起眼，卻看見胡珍麗站在教學樓前的櫻花樹下等他。
“最后那道題，“程野小跑過去，“輔助線是不是應該連接A點和D點？“
胡珍麗眼睛一亮：“你連這個都想到了？我猜全班可能只有你和林浩做對了。“
程野的胸膛涌起一股暖流。曾幾何時，他的名字也能和林浩相提并論了？
下午的英語考試同樣順利。閱讀理解的文章恰巧是關于人工智能的，這正是程野最感興趣的領域。寫作部分要求討論“社交媒體對青少年的影響“，他和胡珍麗上周剛就這個話題用英語辯論過。
“我覺得我超常發揮了。“程野在放學路上興奮地說，“這次說不定能進年級前二十。“
胡珍麗難得地露出燦爛的笑容：“我就知道你能行。“
第二天的物理和化學考試也波瀾不驚地過去了。程野和胡珍麗每天晚上都會通電話對答案，兩人的答案高度一致，這讓程野的信心與日俱增。
然而，最后一天的語文考試前夕，程野卻失眠了。凌晨兩點，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腦海中不斷回放李老師在課堂上挑剔的眼神和嚴厲的批評。盡管上次的誤會已經澄清，但李老師似乎仍然對他有些成見。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程野驚訝地看到胡珍麗發來的消息：“還沒睡？“
“睡不著。“程野回復，“怕明天語文考砸。“
手機很快又震動起來：“開窗。“
程野疑惑地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發現胡珍麗竟然站在他家樓下的小路上，手里還拿著什么東西。
他三步并作兩步跑下樓，輕手輕腳地打開大門。四月的夜風還帶著涼意，胡珍麗穿著淺藍色的外套，在路燈下像一抹溫柔的影子。
“你怎么來了？“程野壓低聲音問道。
胡珍麗從包里拿出一個保溫杯和一疊卡片：“安神茶和我整理的語文重點。想著你可能需要。“
程野接過還溫熱的杯子，抿了一口，甜中帶苦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他翻看著那些卡片，上面密密麻麻卻條理分明地記錄著文言文重點字詞解釋和作文技巧。
“這些...你什么時候準備的？“程野喉嚨發緊。
“前幾天就做好了，本來打算今天放學給你的。“胡珍麗輕聲說，“看你最近復習太拼，怕你壓力太大。“
路燈的光暈籠罩著胡珍麗的臉龐，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顯然也沒休息好。程野突然意識到，這個看似冷靜自持的女孩，其實比他想象中要細膩溫柔得多。
“謝謝。“程野輕聲說，卻覺得這兩個字遠遠不夠表達他此刻的感受。
胡珍麗搖搖頭：“快回去睡吧，明天還有硬仗要打。“她轉身要走，又回頭補充道，“別擔心李老師，用實力說話。“
程野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手中的保溫杯傳來陣陣暖意，一直蔓延到心底。
語文考試比程野預想的要順利。李老師監考時經過他的座位，停留的時間似乎比其他同學要長一些，但最終什么也沒說就走開了。
作文題目是“論偏見“，程野幾乎是帶著一股宣泄般的情緒奮筆疾書。他寫了自己被冤枉的經歷，寫了標簽化對人的傷害，甚至大膽地討論了教師偏見對學生的影響。寫到最后，他的筆尖幾乎要劃破紙張。
交卷時，程野注意到李老師拿起他的試卷，眉頭先是皺起，隨后漸漸舒展，最后竟微微點了點頭。這個細微的表情變化讓程野如釋重負。
走出考場，初夏的陽光已經有些灼人。程野瞇起眼，看到胡珍麗站在他們常等對方的那棵櫻花樹下，只不過此時樹上已經幾乎沒有花瓣了。
“感覺怎么樣？“胡珍麗問。
程野長舒一口氣：“前所未有的好。“他頓了頓，“尤其是作文，我寫了很多...真實的想法。“
胡珍麗了然地笑了：“關于偏見？“
“你怎么知道？“
“猜的。“她眨眨眼，“走吧，慶祝考試結束，我請你喝奶茶。“
他們并肩走向校門，經過公告欄時，程野注意到上面已經貼出了成績公布的時間——三天后。
“緊張嗎？“程野問。
胡珍麗搖搖頭：“盡力了就好。“她頓了頓，“不過，我有點好奇李老師會給你的作文打多少分。“
程野苦笑：“不給我零分就不錯了。“
“不會的。“胡珍麗堅定地說，“真情實感的文章，再偏見的老師也能感受到。“
成績公布那天，整個年級的學生都擠在公告欄前。程野和胡珍麗站在人群外圍，聽著前面不時傳來的驚呼和嘆息。
“讓一讓！“趙明陽從人群中擠出來，臉上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程野！你猜你年級第幾？“
程野的心跳驟然加速：“前三十？“
“第十八！“趙明陽大喊，“數學單科第五！比林浩還高一名！“
程野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機械地轉頭看向胡珍麗，發現她正微笑著看他，眼中滿是驕傲。
“語文呢？“程野聲音發顫。
“85分，作文28分——李老師給的最高分之一。“
程野雙腿發軟，不得不扶住墻壁才能站穩。他做到了，真的做到了。不僅進了前二十，還在最弱的語文上取得了突破。
“胡珍麗年級第三！“趙明陽繼續宣布，“數學滿分！“
人群突然分開一條路，林浩和蘇雨晴走了過來。林浩的表情有些復雜，但還是伸出手：“恭喜，數學考得不錯。“
程野握了握他的手：“謝謝，你也是。“
蘇雨晴則直接給了程野一個擁抱：“我就知道你能行！“她松開手，轉向胡珍麗，“珍麗，你太厲害了！陳老師說你的數學卷子堪稱完美。“
胡珍麗禮貌地點頭致謝，但程野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走吧，“胡珍麗輕聲說，“去拿成績單。“
第七節
班主任陳老師的辦公室里，程野雙手接過那張薄薄的成績單，上面的數字仿佛在發光。陳老師難得地露出贊許的笑容：“進步很大，尤其是數學。繼續保持。“
“謝謝陳老師。“程野深深鞠躬。
走出辦公室，胡珍麗正在走廊盡頭等他。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一層金邊。程野突然想起兩個月前，他還是個數學成績平平、默默喜歡蘇雨晴的普通學生。而現在，他站在這里，手里握著年級第十八的成績單，身邊是這個改變了他一切的女孩。
“珍麗，“程野走到她面前，聲音有些哽咽，“謝謝你。如果沒有你...“
胡珍麗搖搖頭，從書包里拿出一個信封遞給他：“李老師讓我轉交給你的。“
程野疑惑地拆開信封，里面是一張便簽紙，上面寫著：“《論偏見》一文已推薦參加市級作文競賽。文貴真情，繼續努力。——李“
程野的手微微發抖。他抬頭看向胡珍麗，發現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我說過，“胡珍麗輕聲說，“真情實感的文章，誰都能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