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之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筆直裂谷。
裂谷之中,沒有巖石,沒有地火,只有一片純粹的、令人發瘋的“無”。
天空,被撕裂開一道貫穿天地的缺口。
透過那缺口,看到的不是混沌,而是一種足以讓圣人道心崩潰的絕對虛無。
神殿之內。
強良猛然睜眼。
這位執掌雷霆、肉身強橫到極致的祖巫,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怒吼。
他的胸膛,便憑空消失。
毀滅性的力量瞬間湮滅了他近半祖巫真身。
一掌。
僅僅一掌。
整個北俱蘆洲,超過九成的生靈,被無差別清空。
這不是戰爭。
不是天災。
不是人禍。
而是——
一個至高存在,僅僅因為“我想如此”便將一個世界,推向終焉。
這,便是終焉大劫。
……
一人之下世界,哪都通總部!
“啊——!!別過來!!別過來啊!!”
張楚嵐蜷縮在地面,雙手死死抱著腦袋,整個人像是被無形之物撕扯著神經,瘋狂翻滾。
眼淚、鼻涕混在一起,早已失了人樣。
可他并不是看見了什么畫面。
而是——感受到了什么。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底層的警報。
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直覺。
在那一刻,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一件事:
“張楚嵐”這個名字,沒有任何意義。
“人類”這個物種,沒有任何價值。
“地球”、“宇宙”、“存在”本身……都可以被隨意刪除。
就像擦掉一行無關緊要的字。
這不是威壓,不是殺意,也不是力量外放。
而是存在本身的否定權。
馮寶寶呆坐在一旁,手里的蘋果滾落在地。
她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徹底的空白。
不是恐懼的表情。
而是——失去理解能力后的空白。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牙齒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瞳孔失焦,嘴唇機械地開合。
“要沒了……”
“全都要沒了……”
“跑不掉的……”
徐三、徐四沖進房間時,腳步同時一頓。
他們同樣感知到了那股橫掃諸天的意志。
雖然遠不如張楚嵐與馮寶寶那般直接,卻已經足夠讓他們四肢冰涼,心跳紊亂,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整個哪都通公司,瞬間失序。
尖叫、哭喊、失控的吶喊交織成一片。
這一幕,成為所有親歷者此生都無法擺脫的夢魘。
——哪怕日后修為再高,也無法遺忘。
……
圣墟世界,上蒼之上!
高原盡頭。
十道沉寂了無盡歲月的不祥氣息,同時蘇醒。
那是十位始祖。
他們彼此對視,第一次在對方眼中,看見了無法掩飾的恐慌。
“剛才……那是什么?”
一位始祖開口,聲音干澀,帶著連自己都無法接受的顫音。
“一個宇宙……被抹掉了。”
另一位始祖緩緩道出事實,語調卻像是在否認現實:
“不是崩滅,不是毀壞,是……不存在了。”
第三位始祖沉默良久,吐出了一個詞,又立刻自嘲般搖頭。
“大祭?”
“……不。”
“那不是我們能稱之為‘大祭’的東西。”
他們曾血洗諸天,收割萬界生靈,布局紀元,只為茍延殘喘。
他們自詡為棋手,為夢魘,為眾生頭頂的陰影。
可此刻,他們終于明白——
自己不過是一群在糧倉里算計谷物的螞蟻。
而真正的存在,只是因為腳癢,便踩平了一整片森林。
“我們……招惹不起。”
最古老的一位始祖,最終說出了結論。
無人反駁。
……
圣道煌煌世界,媧皇宮!
女媧與伏羲并肩而立。
兩人的神情,早已超越震驚。
那是一種認知體系被徹底摧毀后的茫然。
“兄長……”女媧的聲音有些發虛,“你掐我一下。”
伏羲沒有動作。
他指間的先天八卦,已然崩解成灰,從指縫間緩緩滑落。
他一生推演天機,洞察萬道。
可就在剛才,那一掌之下——
連卦象本身,都無法成立。
“這不是夢。”伏羲低聲道,“這是……有人直接把桌子掀了。”
他們原以為,自己在看一場精心編排的棋局。
穿越者是棋子,陳楓、太一、羲和是變量。
劇本早已寫好,結局早已設定。
羞辱、反抗、出征、引爆巫妖之戰。
他們甚至還在評判女媧“高端洪荒”的手段何其精妙。
可現在——
真正的帝俊回來了。
沒有按劇本走,沒有接臺詞。
他直接登臺,一巴掌拍碎了演員、布景、道具,連半個劇場都沒留下。
“為什么?”
女媧喃喃道:“不過是一場算計……值得做到這種程度嗎?”
“他連自己的妖族都拍沒了,這對他有什么意義?”
伏羲苦笑。
“意義?”
“妹妹,你還沒明白嗎?”
“對那種存在來說,意義、本錢、得失,本身就不存在。”
“妖族、巫族、洪荒世界……或許都只是他心情不佳時,隨手捏碎的泥偶。”
女媧沉默了。
……
高端洪荒,北俱蘆洲廢墟!
帝俊緩緩收回手掌。
那只手,看起來與常人無異。
可就在方才,正是這只手,抹去了一個大界近乎九成的生靈,將“存在”本身當作可以隨意涂改的草稿。
他垂眸,看向那道貫穿天地的虛無裂痕。
裂痕之中,沒有混沌翻涌,沒有法則碰撞,只有一種讓任何修行者都本能排斥的東西——絕對的“無”。
不是毀滅后的空洞,而是從一開始,就從未被允許存在過的空白。
帝俊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還不夠。”
語氣平淡得近乎失望,好似只是對一次隨手為之的嘗試,并不滿意。
就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虛無裂痕深處,時間的流向驟然紊亂。
過去與未來在其中交錯、重疊,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強行揉碎,再粗暴地拼合。
隨后,一只腳,從裂痕中踏了出來。
那不是簡單的“邁步”。
而是一個紀元的重量,落在了現實之中。
大地在這一刻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原本就已支離破碎的北俱蘆洲——
再度向下塌陷了數萬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