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的衣服下擺,微微隨風撩起。
那黑衣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一種能吞噬光線、深不見底的暗色。
衣料隨著那人的呼吸微微起伏,像一層流動的陰影。
黑衣的邊緣繡著暗銀色的紋路,那紋路在黑暗中隱隱發光,勾勒出一只沉睡的鷹。
一張暗金色的面具。那面具只遮住上半張臉,輪廓是微微低垂的眼瞼,帶著一種永遠睡不醒的慵懶。面具的嘴角微微下撇,像是對世間一切都提不起興趣。
那懶洋洋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嘆息,一絲無奈,一絲——仿佛只是完成一項無聊任務的疲倦:
“小子,別著急。”
他輕輕抽出短刃,看著劉應明的身體化作光點,緩緩消散。那聲音依舊懶洋洋,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平靜:
“刺殺周客,是我的任務。”
“還輪不到你。”
......
周客的意識,在那一瞬間,從王小明的身體里抽離出來。
像是一根繃緊的弦驟然松開,又像是一道無形的絲線從遙遠的彼端被收回。
他睜開眼——真正的眼。黃金王座冰涼的扶手,高聳的椅背,璀璨的寶石,一切都在他的視野中重新變得清晰。
他不再是十三號,不再是那個戴著面具、被所有人誤以為是“周客”的替身。他是一號,是真正的周客。
他俯瞰著圓桌旁的一切。
懶惰站在十三號面前。
那柄漆黑的短刃還握在手中,刃口上還殘留著劉應明消散時留下的光點。
暗金色的面具在昏暗中泛著冰冷的光,那低垂的眼瞼,那微微下撇的嘴角,那永遠睡不醒的慵懶——
此刻都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平靜。
“刺殺周客,是我的任務。”他輕聲說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一個已經聽不到的人解釋,“還輪不到你。”
他的目光從劉應明消散的位置收回,落在十三號身上。
那個戴著深灰色面具、瘦小的身影依舊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不知道劉應明已經死了,不知道面前這個黑衣人是誰,甚至不知道自已的“主人”已經收回了意識。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像一個被遺忘在角落的木偶。
“可惜了。”懶惰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嘆息,“周客,你藏了這么久,演了這么久,算計了這么久。可到頭來,你還是要死在我的手里。”
“呵,說句題外話。”
“你在比賽里的表現,的確很精彩。”
“可惜,你們的這個什么王國議會,在真正的王國政治面前......”
“只是小孩子過家家而已。”
“恕我直言,你們只是一群學生而已,在真正的政客眼中,宮廷斗爭,可比這樣投投票,要復雜的多。”
他的短刃緩緩抬起,刀尖對準了十三號的咽喉。
那刀鋒在昏暗中泛著幽冷的光,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言歸正傳。”
“別怪我。”
“說實話,我還挺欣賞你的。”
“你倒是很有能力,只是年輕了些。”
“我并不想殺你。”
“我也只是根據指示辦事。”
“我們無冤無仇。”
“可是,首領的命令,不能違抗。”
他的手腕微微用力——
“但是,”他忽然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故意在制造懸念,“有一件事,我得告訴你。”
他偏了偏頭,那暗金色的面具在燈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劉應明沒死。他只是被傳送出了考場。但你,就沒那么好運了。”
十三號,王小明的意識,似乎在慢慢回歸。
他似乎逐漸清醒過來,逐漸看到自已眼前發生的事。
他的瞳孔,慢慢收縮。
懶惰的聲音變得更加平靜,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已無關的事實:
“從現在起,安保已經關閉。死在比賽里的人,在現實中也會死。”
他頓了頓,“我還暫停了考試系統。你們所有人,都動不了。除了我。”
他的目光掃過圓桌旁那些凝固的身影——莊星遙保持著微微仰頭的姿勢,李寒鋒的笑容定格在臉上,六號張著嘴,五號僵在半空,四號一動不動。
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像一尊尊蠟像,連呼吸都停止了。
“劉應明那小子,還真不錯。”懶惰的語氣里帶著一絲贊嘆,“他幫忙關掉了往外的影像傳輸。現在,這里發生什么,外面沒有人知道。”
“想靠作弊取勝,倒是有些反派潛質。”
“有機會,不如把他也拉攏進骷髏會。”
“不對,說不定他已經是了呢。”
他低下頭,看著十三號那張恐懼的面孔,嘴角微微勾起:
“所以,你明白了嗎?周客。你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沒有人會知道你是怎么死的,沒有人會知道是誰殺了你,沒有人會來救你。”
他舉起短刃。
“再見了,全戰全勝的天才。”
刀鋒落下。
就在那一瞬間——周客動了。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那聲音很輕,效果卻像一道驚雷,在大廳中炸響:
“黑桃破萬軍——二刃斷敵魂!”
神牌【黑桃2】。
單體攻擊特化異能。
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魔素,凝聚于一點,爆發。簡單,粗暴,不可阻擋。
周客的短劍——那柄從未離身的破律之刃——不知何時已經握在手中。
劍身上,幽暗的光芒如同活物般流淌,劍鋒處吞吐著肉眼難以捕捉的黑色毫芒。
他沒有沖向懶惰,而是將全部的魔素、全部的力量、全部的意志,灌注于這一劍之中。
然后,他揮劍。
一道劍氣從劍尖噴薄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劍氣——它是凝實的、幽暗的、仿佛能將空間撕裂的毀滅洪流。
那劍氣在脫離劍鋒的瞬間驟然膨脹,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月牙,攜帶著足以摧毀一切的恐怖力量,朝著懶惰的后背轟然斬去!
懶惰的身體猛地僵住。
他的短刃距離十三號的咽喉只有一寸,但他刺不下去了。
因為他感覺到了——那凜冽的、尖銳的、仿佛能將靈魂碾碎的殺意,正從他的背后急速逼近!
他猛地轉身!
他的眼睛透過暗金色的面具,看到了那道遮天蔽日的黑色劍氣。
那劍氣太大了,大到覆蓋了半個大廳,大到將他的整個視野都染成了黑色。
那劍氣推進得很慢,慢到他能看清它每一寸的前進軌跡,但正是這種慢,帶來了無與倫比的壓迫感和絕望感。
仿佛是天穹傾塌,又像是大地陸沉,一種無可阻擋、無法逃避的“終結”之意,隨著那幽暗的劍氣,一寸一寸,堅定無比地碾壓而來。
“什么?!”懶惰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慌亂,“我明明設置了考場系統!所有人都被凍結了!為什么你能動?!”
周客沒有回答。
他沒有時間回答,也沒有必要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短劍橫在身前,目光平靜如水,看著那道劍氣狠狠地撞上了懶惰的身體。
轟——!!!
黑色的光芒如同小型太陽般爆發,瞬間吞噬了懶惰的身影。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姍姍來遲,狂暴的沖擊波混合著碎石和塵埃,向四周瘋狂擴散。
圓桌旁那些凝固的身影被沖擊波掀得東倒西歪,但他們依舊一動不動,像被凍結在時間里的蠟像。
黑色的光焰與煙塵升騰,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