傭人打開厚重的實木大門,門外站著的人,讓客廳里喧囂的聲浪瞬間低了八度。
趙瑞只覺門外的女子有些眼熟,一時又想不起到底是誰。
一身剪裁極簡的白色絲質長裙,勾勒出流暢的線條。
深栗色的長發松挽,幾縷發絲慵懶地垂在光潔的頸側。
最抓人的是她的眼睛,深邃的琥珀色,帶著拉美式的熱力與東方特有的含蓄。
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趙瑞臉上,手里拎著個扎著香檳色緞帶的精致禮盒,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喬遷大喜,趙先生。”
中文字正腔圓,尾音帶著一絲獨特的磁性。
目光在趙瑞臉上停留片刻,隨即轉向略顯錯愕的眾人,微微頷首。
“打擾各位雅興了。”
“Eleanor?你總算來了,我還以為你躲在5號院不肯過來呢!”
張黎玥第一個反應過來,從沙發上跳起來迎過去,語氣驚喜又帶著點難以置信。
王藝霖——Eleanor Wang,新浪的公關女王,張黎玥的閨蜜。
聽見名字,趙瑞腦中瞬間閃過奧運期間那個在新浪總部從容的身影。
她怎么會在這里?
聽張黎玥的意思,還成了他的鄰居?
“Surprise?”
王藝霖對張黎玥眨眨眼,笑容里多了幾分狡黠,隨即目光再次鎖定趙瑞。
“不請我進去嗎,好鄰居?”
“當然,請進。”
自家喬遷之喜,來者皆為客。
趙瑞連忙側身讓開一條通道,嗅到王藝霖經過時帶起的一縷帶著雪松尾調的香水味。
王藝霖的到來,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微妙地改變了聚會的漣漪。
她自如地融入,與張黎玥笑談,和孫大圣碰杯,甚至能用流利的英語和安東尼聊上幾句紐約的米其林餐廳。
但她存在感的核心,始終圍繞著趙瑞,含笑的目光總會不經意地落在他身上。
趙瑞不動聲色地應付著,心里那點疑惑卻像藤蔓般悄然滋長。
直到張黎玥借著去洗手間的空檔,把她拉到二樓的露臺。
露臺外是沉靜的香山輪廓,張黎玥靠在冰涼的玻璃欄桿上,夜風吹亂了她額前的碎發,臉上帶著點促狹又無奈的笑。
“別裝了,趙瑞。Eleanor那點心思,就差寫臉上了!”
她開門見山,宛如一個媒婆一般。
“你以為她這鄰居怎么當上的?”
趙瑞皺眉,對張黎玥的話不太理解。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張黎玥壓低聲音,仿佛在說一個極為重要的秘密。
“當初你托我找人協助伯父伯母裝修3號院時,我順嘴跟Eleanor提了一句,說你在香山清琴買了房。”
“結果沒過幾天,她就告訴我,她把5號院拿下了,動作快得嚇人!”
“還特意叮囑設計師,風格要低調,但細節要經得起推敲,不能比隔壁差。”
她模仿著王藝霖那種不容置疑的語氣。
“你說,這能是巧合?”
趙瑞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冰涼的杯壁貼著他的掌心。
他想起王藝霖剛才那個精準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想起她話語里那絲若有若無的親近感。
原來不是偶然的鄰居,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比鄰而居”。
“她難道不知道奧爾森……”
趙瑞的聲音在夜風里顯得有點沉,還未說完就被張黎玥打斷。
“知道又怎樣?”
張黎玥聳聳肩,眼神帶著點看戲的意味。
“Eleanor是什么人?新浪的公關頭把交椅,什么場面沒見過?”
“她認準的事,可不管什么條條框框,她對你,興趣大得很!”
“可我和她僅僅只見過一面,這都哪跟哪兒啊?”
聞言,張黎玥頓了頓,眼神復雜的看向趙瑞。
“這,可就有點意思了……有件事你可能還不知道吧,Eleanor這幾個月,往你爸媽那邊跑得可勤快了!”
趙瑞猛地轉頭,大驚失色。
“什么?”
“阿姨腰不好,Eleanor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到一個老中醫,親自開車接送阿姨去扎針、理療。”
“叔叔喜歡下棋,她就搜羅各種孤本棋譜送過去……現在阿姨一口一個干閨女叫得親熱著呢!”
張黎玥攤攤手,眼底的笑意更勝。
“這干女兒的身份,可是阿姨主動提的,Eleanor順水推舟就認了。你說,這算盤打得精不精?”
一股難以言喻的煩悶感堵在趙瑞胸口。
王藝霖這一手溫柔刀,刀刀避開他,卻精準地切在他最難設防的軟肋上。
趙瑞苦笑著飲下杯中的威士忌,這份熱情他還真有些無福消受。
接下來的幾天,王藝霖的存在感無處不在,卻又巧妙地保持著一種鄰居該有的分寸感。
清晨,趙瑞在自家院中晨跑,隔壁5號院的二樓露臺,王藝霖必定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運動服,對他揚手微笑。
“早啊,干弟弟,今天空氣真好!”
趙瑞禮貌地點頭回應,腳下的步伐卻不由得加快幾分。
午后,趙瑞在書房處理Z Capital發來的郵件,門鈴輕響。
傭人端進來一個精致的白瓷燉盅,蓋子揭開,是清亮噴香的雞湯,點綴著幾顆鮮紅的枸杞。
“王小姐親自送來的,”
傭人低聲道。
“說是給趙先生補補元氣,剛搬新家事情多,別累著。”
趙瑞看著那盅湯,香氣誘人,卻讓他感到一絲被侵入領地的煩躁。
他揉了揉眉心。
“替我謝謝她,放廚房吧。”
最讓他措手不及的,是父母的態度。
每逢用餐之時,母親總會有意無意的提到王藝霖,甚至讓趙瑞親自上門邀請對方來自家一起用餐,臉笑得像朵花。
“小瑞啊,藝霖那孩子真是沒得挑!細心,體貼,有本事!比你那個整天拍戲滿世界飛的女朋友強多了!”
“你可得好好把握,別辜負人家一番心意!”
父親難得也會在在旁邊幫腔。
“你媽說得對!藝霖穩重,懂禮數,家世也好。那個美國姑娘……終究是文化差異太大!”
“爸媽!”
趙瑞無奈打斷他們,語氣中帶著說不出的堅決。
“我的感情生活,我自己會處理。奧爾森很好,我和她的事,你們不用操心。”
“至于王藝霖,她是你們的干女兒,那就好好處。但其他的,到此為止。”
餐桌那端,父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即被明顯的不贊同取代。
趙瑞果斷地結束了對話,餐廳里只剩下空調低沉的嗡鳴和他略顯粗重的呼吸。
窗外,5號院二樓露臺的燈光亮著,隱約可見一個倚欄遠眺的窈窕身影。
這無聲的“圍剿”讓趙瑞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
他需要離開這里,回到那個只屬于籃球的、純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