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隔壁病房，華同的陪同人員紛紛起身，何美榮則躺在病床上輸著液，旁邊坐著一個打扮時髦的年輕女子，有點像精神小妹，應該是邵進的女兒邵子璇。
“嫂子，我們喬書記和馬總來看你了。”
何美榮側臥著，微微睜開眼睛又閉上，臉上看不出是悲傷還是憤怒。
喬巖來到身邊，聲音低沉地道：“嫂子，我是喬巖，我和馬總代表集團過來看看你。得知這個消息，我們非常震驚，第一時間安排人到現場處理。也非常惋惜，失去了一個好同事。節哀順變，你也要保重身體，有什么困難和想法盡管提，集團會不講條件全力支持。”
何美榮無動于衷，依舊閉著眼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旁邊的人要提醒，喬巖攔著等了一會兒，又道：“行，嫂子，你先好好休息，我和馬總去處理其他事，有什么需要盡管找我們。”
倆人剛要走，何美榮突然開了口，有氣無力地道：“你們先都出去，你倆留下，我有話要問。”
聽到此，喬巖遞了個眼神，其他人隨即離開。何美榮看到女兒在旁邊，道：“你也出去。”
邵子璇擺弄著頭發，搖頭晃腦走了出去。看不出她有任何傷心，倒像是局外人。
其他人出去后，何美榮掙扎著坐起來，滿眼憤怒地道：“馬總，我問你，邵進出車禍時車里拉著什么人？”
馬毅哲看看喬巖，連忙道：“就他一個人，沒別人。”
“少胡扯！車上分明有女人，而且不止一個，她們是誰？”
這是誰都走漏了風聲，一再強調不要和他家人講細節，還是說出去了。馬毅哲含含糊糊道：“也沒誰，他可能是順道拉了兩個人……”
何美榮疾言厲色打斷道：“馬毅哲，到現在還想欺騙我嗎，真以為我不知道他干得那些齷齪事嗎？在公司亂搞，社會上亂找，你這當領導的就這樣放縱你的屬下嗎？”
馬毅哲面露赧色，道：“美榮，人死為大，還揪著這些事干什么呢……”
何美榮突然暴躁起來，把輸液管一拔，情緒激動地道：“他死了我一點都不傷心難過，死了才好了呢。但是他怎么死的，死在女人懷里，這要是傳出去，讓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說著，用力啪啪地打臉。喬巖趕忙拉著，道：“嫂子，冷靜點，有話好好說。”
何美榮瞪著血紅的眼睛看著喬巖道：“你就是新來的書記？來了以后你抓了什么，就不抓作風問題嗎？領導干部成天吃喝玩樂，夜夜笙歌，亂搞男女關系，把華同集團上上下下搞得烏煙瘴氣。聽說你還是紀檢干部出身，就是這樣抓工作的嗎？”
喬巖做好了安慰家屬的思想準備，沒想到何美榮沒有問丁點車禍的事情，反而關注這些事情。他頓了頓道：“嫂子，我剛來不久，目前沒聽到這方面的風聲。對于作風建設，我向來抓得很緊，開會必講，但他們有沒有聽進去，我……涉及到個人隱私，有些事情沒人和我講，也無權干涉。”
何美榮哼笑道：“俗話說上梁不正下梁歪，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情況，華同集團領導層里哪個不是家里有老婆，外面養女人。那些女的也不要臉，上趕著往上貼……”
馬毅哲急忙搶話道：“何美榮，說事就說事，別扯沒用的，人都沒了，說這些有意義嗎，咱們還是聊眼下的事。”
何美榮用異樣的表情看著馬毅哲，冷冷一笑道：“你慌什么，你和邵進是一路貨色，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就要在聊眼下的事啊，告訴我，車上是誰？”
馬毅哲眼神有些凌亂，恨不得馬上逃出去，見事情瞞不下去了，干脆告訴她，道：“兩個夜店的女人。”
何美榮哈哈大笑起來，笑得那樣陰森恐怖。道：“哎呀！你們玩得真夠花的，公司的女人都看不上了，居然去夜店找那種貨色……也對，邵進就是賤貨爛貨，死的一點都不可惜……嗚嗚……”
說著說著，趴在床上放聲大哭起來。喬巖回頭和馬毅哲遞了個眼神，示意他離開。剩下他一個人，坐在椅子上醞釀片刻道：“嫂子，能聽我說幾句嗎？非常能理解你現在復雜的心情，憤怒中帶著悲傷，悲傷中夾雜著委屈，你受累了。”
這句話，似乎戳中了何美榮的痛點，哭得更兇了。這時候，她女兒突然沖進來，氣勢洶洶地對喬巖道：“你怎么我媽了，趕緊滾出去！”
喬巖抬頭看了看她，也就是二十歲上下，眼神里滿是冷漠和叛逆。沒和她計較，緩緩起身道：“嫂子，你先冷靜冷靜，我今天哪兒都不去，就在隔壁，我暫時主持工作，就全權代表華同，肯定會把此事處理好，讓每個人都滿意。”
說完，起身離開。回到隔壁會議室，看到紀檢組長王培東已經到了。喬巖沒有急著和他說事，把毛德明叫進來，當著面撥通了馮瓊的電話，直截了當道：“住建廳有個叫邵林的，你認識嗎？”
馮瓊道：“認識啊，我和他挺熟的，怎么了？”
“哦，是這么個事情……”
馮瓊聽完后沉默片刻道：“喬書記，需要我做什么直接說就行，要不我過去一趟？”
“陸市長和他說話管用嗎？”
“應該管用，他就是在陸市長手里提拔的。要不這樣吧，我正好要去陸市長家，待會兒見了她順便提一句，如果她能說句話，效果會更好。”
“好，那就拜托你了，我這邊亂哄哄的，回頭再去拜訪陸市長。”
掛了電話，喬巖又撥通南灣區區委書記齊佳偉的電話。他倆平時很少聯系，主要是不在一個圈層。
齊佳偉聽聞后道：“喬書記，直說吧，需要我出面嗎？”
“不不不，能讓你這么大的領導出面嘛，她不是在你區婦聯嗎，看能否把她領導派過來。”
齊佳偉不假思索道：“沒問題，我這就安排，需要我過去盡管開口，抬腳的事。”
“俗話說，縣官不如現管，你出面未必管用，她領導來了應該聽，需要的話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