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巖看著他笑了笑道：“馬總，因為我以前從事過紀檢工作，一直有職業毛病，總是不自覺地對照有關標準檢視自已。我知道這樣很不好，就是改不了。我沒要求你們向我看齊，但這么做都是為了大家好，你說呢。”

馬毅哲連連點頭道：“確實如此。以前沒往這方面考慮，但今天聽了你的講話，有些事情確實得低調。咱們這平時來的人少，不注意這方面，既然提出來了，就得引起高度重視。”

服從性測試，是一門領導藝術。有的領導比較強勢，用命令式的口吻強行改變規則。而有的領導比較委婉，拐彎抹角引導式讓下屬服從。這兩種方式不能說孰好孰壞，在特定的環境會產生不同的效果。

喬巖畢竟剛來，且資歷尚淺，班子成員都比他大，加上性格使然，肯定不會用簡單粗暴的方式，他以身作則，以上率下，反正如此做，下面的人照不照做，自已看著辦。

喬巖看著他露出捉摸不定的笑容，道：“來華同之前，我一直在地方干，不知道國企是什么規矩，可能我過于小心謹慎了，未必要照著我說的去做。不要因為我降低了規格和標準，畢竟代表著企業形象。”

就憑這番話，馬毅哲也不敢輕易喬巖。道：“國企和地方一樣，都得遵守黨紀國法，何況現在一直提倡打造節約型清廉型機關，我們不能違反規定。喬書記提的很及時，應該不折不扣落實。”

當著其他人面，喬巖沒有多說什么，出來后來到行政辦，職工比黨辦還臃腫。他沒有多停留，轉了一圈出來再往下走，得知是高管層，直接避開到其他部室。

從二十六層到一層，從主樓到配樓，中午簡單吃了口飯，又去了職工醫院、職工學校和教培中心，光總部就跑了整整一天。

總體看下來，給喬巖的第一感覺就是人員冗余。光一個司機班多達一百多司機，保安隊六七十人，后勤服務人員高達四五百人，按人均五千元計算，光這項支出每年就三千多萬。

財務報表中顯示，去年支付職工工資十五個億，占總利潤的25%。這只是總部的，不包括下面子公司。臨江縣全縣供養著八千多財政人員，全年工資支出也達不到這個數。

坊間流傳，當官的最高境界就是先在國企干十年，提拔快且工資高，還有各種隱形福利和獎金。混到一定級別后再跳出去到地方任職，可以省略漫長的提拔之路。錢到手了，也有權了，簡直不要太痛快。

華同集團中層以上的領導實行年薪制，喬巖看到馬毅哲每年年薪是九十六萬，算上年底獎金應該能達到一百五十萬甚至更多。中層的年薪普遍在五十萬左右，總部普通科員月工資也在一萬以上，在并不發達的南江省來說，華同的待遇是首屈一指的。

在當地很早就流傳著一句話，要嫁就嫁華同郎，足以可見華同集團在南江省的地位。可以這么說，只要進入華同，生老病死全都管了，不出公司吃的穿的用的住的統統可以解決，一輩子衣食無憂。

因為福利待遇太好，以至于隊伍越來越龐大，不少人不惜重金托關系把子女親戚塞進來，哪怕是井下工人，也心甘情愿。

假如要推行改革，意味著有一部分人就要失去來之不易的工作。按照高梵他們做出的方案，要砍掉接近兩萬人。動了這么大群體的利益，不玩命才怪。再者，一下子往社會上流出這么多失業人員，省里也要承受巨大壓力。

“不切實際”的改制方案，先不說普通職工，高管層都在抵制，怪不得上任黨委書記無動于衷，不管讓誰來干，都是個巨大難題。

喬巖今天調研時，已經有職工詢問此事了，他沒有正面回答，含糊其辭蓋了過去。這兩天調研，估計會有越來越多的人關心此事。目前他能做的，先做好安全穩定工作。

改革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走漫長而艱難的過程。尤其如此龐大的企業，更不能急于求成。

喬巖短期內肯定不會啟動這項工作，因為沒有接到這方面的通知。林成森馬上要走，換個領導上來又是一套新思路，等上面做出明確指示后再啟動也不遲。

結束后，喬巖回到南大家屬院，連家也沒回就先跑到溫學群家，有些迫不及待問道：“什么情況？”

溫學群正在給薩摩耶喂食，高梵她們搬走后沒帶走狗，就留給他解悶。他慢條斯理收起狗糧袋，蹲下來摸了摸狗頭，看著它可愛的模樣不由得笑了起來。

喬巖耐著性子站在一旁看著，等狗吃飽喝足后溫學群才緩緩起身道：“我給他打電話了，沒接。思來想去給他發了條信息，也沒回。也許是工作忙沒看到，也許是看到了不想回。人家畢竟是省委書記，我是一介草民，估計不會來了。直接去辦公室見他，不方便嗎？”

喬巖嘆了口氣道：“我想去，可見不上，不得已才求助于您。算了，要不我也給發條信息，表達一下我的心情，將來有機會再見面吧。”

溫學群琢磨了半天道：“這樣也行，意思到了就行了，林教授不會怪罪你的。”

既然如此，喬巖反而坦然了，道：“晚上吃啥？”

溫學群道：“中午還剩點米飯，待會兒加點水熬成粥，對付一口得了。你呢？”

“喝什么粥，走走走，咱們喝酒去，就去常去的那家山東菜館。你穿衣服，我去拿酒。”

溫學群連忙道：“別跑了，家里有。”

“先留著吧，馬上就來。”

喬巖回家換了身衣服，拿了兩瓶溫學群喜歡喝的一品景芝。倆人相跟著穿過家屬院，來到后門旁邊的小飯館。老板見到他倆咧嘴笑道：“來了啊，今天吃啥？有新到的螞蚱，嘎嘣脆。”

喬巖對這種多腳高蛋白昆蟲有些抵觸，但架不住溫學群愛吃，往里面邊走邊道：“你看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