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周二,喬巖幾乎一夜未睡,快天亮時才瞇了一會兒。作為“一把手”,很多事不用他親自盯,但來的人非同小可,何況是為他而來,必須盯緊盯實每個環節。
這些天,不光華同上上下下緊張忙碌著,省委派了專人進駐督導,南江軍區、公安廳、省機關事務管理局、老促會等都在部署各自的工作,王青峰還親自過來檢查了兩次,就怕哪個環節出了紕漏。
七點左右,喬巖起床洗漱后來到樓下,門口的保安已經換成了武警,雖依舊穿著保安服,精神面貌完全不是一個檔次。工作人員里,隱藏了不少便衣,餐廳已經封鎖,門口有專人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就連喬巖也進不去。
安保人員把整棟大樓犄角旮旯檢查了好幾遍,為了安全起見,今天總部全員放假,只保留少部分工作人員。大樓的進出嚴格管控,只出不進,出去以后再有天大的事也不能進來。
大門口的停車位上,停放著防爆車通訊車救護車消防車,甚至還有雷達車。手機信號全部屏蔽,只保留了一個頻率。喬巖還是第一次如此高規格的安保,估計南江省一年到頭也沒有幾次。
喬巖剛到大廳,有個便衣就走過來道:“喬書記,上面安排,不讓任何人在大廳走動,還望理解?!?/p>
喬巖看了看表道:“現在還不到八點,人還沒來,是不是有些高度緊張了?”
“對不起,領導給下的命令就如此,從凌晨起戒嚴,直至領導離開?!?/p>
正說著,省委副秘書長曹宇來了。喬巖迎上去道:“曹秘書長,這兩天辛苦了。”
曹宇一臉憔悴道:“甭提了,一晚上沒睡,我和孫秘書長都是第一次經歷此事,不敢掉以輕心啊。這不,讓我來這邊盯著,每個點上都有一個秘書長盯守,準備的怎么樣了?”
喬巖道:“我們基本上插不上手,積極配合省機關事務管理局開展工作。程總在華西制藥那邊盯著,九點左右我再過去?!?/p>
曹宇頷首道:“上面可交代了,陪同的人員不能超過五個,華西制藥那邊你的過去陪,就不要讓程云舟出席了?!?/p>
“這……我不好說,要不還是你來通知吧。”
正說著,曹宇手機響了,走到一邊接了過來。過了片刻回來道:“剛接到通知,尚書記臨時有事趕不回來了,讓張省長和王書記全程陪同?!?/p>
尚書銘“臨時”有事的有些湊巧,雙主角的戲份突然有一個不來了,換上了替補配角,這戲接下來怎么唱。不得不說,這一手讓人措手不及。
很快,蘇文江和石宏儒也到了,一行人坐在大廳沙發上閑聊。趁著石宏儒上衛生間的間隙,喬巖跟了上去,叫住道:“石會長,想和您匯報件事?!?/p>
石宏儒看著他沒說話,放慢腳步聆聽。
“是這樣的,今天中午,我給鐘老準備了點土菜,包了點榆錢和香椿餃子,想讓他嘗嘗。安保情況您也看到了,無法通融,您看……”
石宏儒明白他的意思,道:“這確實是個問題,誰知道你的食材從哪來的,尤其是野菜,從野地里樹上摘的吧,你敢保證安全嗎?”
喬巖道:“這個……我可以試吃,沒問題再拿進去?!?/p>
石宏儒淡然一笑,道:“人和人的體質是不一樣的,再說,你能和鐘老相提并論嗎?從你們省里而言,最大限度保障安全,只要安全離開,他們就沒任何責任。吃了你的餃子,萬一出問題了,哪怕是肚子疼拉稀,都是大問題?!?/p>
“要在平時場合,怎么都好說,今天畢竟陣勢大了,誰也擔不起責任。知道你是好心,就怕忙中添亂,我看就算了吧?!?/p>
鐘老到了地步,生與死已和他無關,自已完全決定不了。哪怕是吃喝拉撒睡,全都任由旁人擺布。每天各種營養餐搭配著,未必有他喜歡吃的,即便提出要求,誰敢冒著風險去嘗試。就是想回歸普通人生活,也無法自主決定。
記得上次在三亞吃飯時,鐘老一直在懷念當初在基層工作時的各種美味。窩窩頭,野菜湯,過年的時候才能吃上餃子,說這些的時候,兩眼在冒光,旁人都在聽故事,喬巖卻默默地記在了心里。
喬巖堅持道:“石會長,其實鐘老想吃點不一樣的味道,萬一有什么,我愿意承擔一切后果?!?/p>
石宏儒笑了笑道:“你承擔不起。另外,我說了也不算,得請示蘇主任,他肯定不會同意。算了吧,沒必要冒這個風險?!?/p>
說完,轉身進了衛生間。
喬巖不想錯過這次機會,隨即給高梵去了電話。
高梵還在睡夢中,迷迷糊糊道:“怎么了?”
“怎么還在睡覺,不上班嗎?”
高梵打了哈欠道:“你兒子昨晚高燒了,折騰了大半夜,天亮才睡著?!?/p>
“啊?嚴重嗎?”
“已經退燒了,不過醫生說可能會反復,白天不會燒,今晚還有可能再燒?!?/p>
“辛苦你了?!?/p>
“還好啦,怎么了?”
喬巖把想法簡單說了下,高梵聽后想了片刻道:“他的飲食確實嚴格管控,你想讓我怎么做?”
“給鐘老打個電話,他若想吃,沒人敢攔著?!?/p>
高梵笑了起來,道:“你這是煞費苦心啊,行,我一會兒起床后給他打。”
喬巖也笑了起來,道:“既然來,就要讓他留下深刻印象,我必須拿出最大誠意?!?/p>
高梵道:“喬巖,不管是大事小事,我覺得你都在認真對待認真做,這是你最大的優點。這點,我發現你兒子和你像,一個套筒玩具,很執著地要套進去,呵呵。”
喬巖回道:“沒辦法,我的人生容錯率太低,只要有機會,我就不會放過。哪怕只有一線希望,都要想辦法爭取。成與不成先不說,做與不做才是關鍵。你就是送給鐘老一座金山,他未必會抬一下眼皮,但要是能找回丟失的快樂,以后見了我永遠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