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寧!”陸沉沒有理會外界的震動,他的意志,全部集中在了B-7實驗室。
“我到了!”
希寧的聲音,從格納庫的方向傳來。
巨大的格納庫閘門,早已打開。
運輸艇在劇烈的顛簸中,勉強完成了一次近乎撞擊的降落。
艙門打開的瞬間,希寧帶著一群穿著防護服的工程人員,如同餓狼撲食一般,沖了上去。
“上反重力裝置!快!”
“能量接口準備!第一組!第二組!聽我口令!”
“把這個‘寶貝’,給我抬到‘手術臺’上去!”
在希寧的咆哮式指揮下,那顆巨大的金色心臟,被十幾臺反重力設備緩緩托起,沿著早已鋪設好的軌道,被運往了方舟號的腹地——B-7實驗室。
那里,一個巨大的,由無數“暗金”和鈦晶構成的環形裝置,早已準備就緒。
這就是希寧為它準備的“手術臺”。
“心臟就位!”
“能量回路對接!”
“‘暗金’神經元探針插入!”
“‘守墓人’靈魂鏈接端口激活!”
希寧的指令,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整個B-7實驗室,像一個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
“陸沉!到你了!”
希寧抬頭,看向觀察室的方向,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把這三個完全不相干的東西,給我縫在一起!”
陸沉閉上了眼睛。
他的意識,一分為四。
一份,勉強維持著方舟號的結構穩定。
一份,安撫著正在被巨大壓力消耗的“守墓人”靈魂。
一份,連接著方舟號原本的“蓋亞”核心。
最后,也是最龐大的一份精神力,化作了無數根看不見的“手術針”,探向了那顆剛剛就位的,神的心臟。
他要做的,是一場前無古人,也可能后無來者的,跨物種、跨維度的“心臟移植手術”。
【開始。】
隨著他一聲令下。
“暗金”的能量,如同金色的血液,順著管道,注入了那顆心臟。
“守墓人”的靈魂意念,化作一道數據流,連接上了心臟的邏輯核心。
方舟號的“蓋亞”系統,開始嘗試與這個全新的,龐大的能量源,進行數據同步。
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這一刻,發生了劇烈的碰撞。
轟——
整座方舟號,猛地一顫。
B-7實驗室內,所有的指示燈,在同一時間,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能量沖突!排異反應!核心溫度超載!”
“要失敗了!”一名工程師絕望地大喊。
“閉嘴!”希寧一巴掌拍在控制臺上,“加大‘暗金’能量的輸入!用領主的力量,把它們強行壓下去!”
“陸沉!撐住!”
不需要她提醒。
陸沉感覺自己的大腦,像被扔進了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
三種力量的沖突,直接反饋到了他的精神之海。
劇痛,讓他幾乎要昏厥過去。
但他死死地咬著牙,將自己的意志,凝聚成一個點。
一個絕對的,霸道的,不容反抗的意志。
【融合!】
在他的強行命令下。
那三股狂暴的能量,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攥在了一起。
排斥,減弱了。
沖突,平息了。
一種全新的,更加穩定,也更加宏大的能量循環,開始在這三者之間,緩緩建立。
B-7實驗室的警報聲,停了。
所有紅燈,轉為了代表著平穩的綠色。
那顆金色的心臟,搏動得更加有力。
而這一次,從它身上散發出的能量,不再僅僅是金色。
而是一種……混合著暗金、純金、以及數據藍的,奇異的,彩色的光芒。
【偽四級核心……構建完成。】
【現實穩定錨……開始生成。】
【方舟號結構強度……提升中……】
【能量等級……提升中……】
啟元冰冷的聲音,在這一刻,仿佛帶上了一種神性的威嚴。
整座方舟號,停止了震動。
一股無形的,卻又堅韌無比的力場,從方舟號的內部產生,向外擴散,將那股來自吞星獸的,足以扭曲空間的引力,徹底隔絕在外。
方舟號,在這片正在被“消化”的黑暗中,擁有了一塊屬于自己的,絕對安全的“領地”。
成功了。
他們在這頭宇宙巨獸的肚子里,完成了進化。
陸沉緩緩睜開眼睛,七竅中,都滲出了鮮血。
但他沒有在意。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前,看著外面那片深邃的,代表著死亡的黑暗。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冰冷的,帶著強烈報復意味的笑容。
“現在,輪到我們了。”
他的意志,通過全新的核心,傳達到了方舟號的每一個武器單元。
“啟元。”
【在,領主。】
“把吞星獸,也當成我們的‘升級材料’。”
陸沉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用我們全部的能量,對著它,開一炮。”
“但是,不要攻擊它的實體。”
【……請指示攻擊目標。】
陸沉抬起手,指向了那片無盡的黑暗。
“把它的‘捕食’這個‘概念’,給我從它的身上,剝離下來。”
指揮中心里,落針可聞。
所有人,包括虛擬屏幕上那見多識廣的聆,都用一種看瘋子的表情看著陸沉。
剝離一個概念?
這是什么命令?
這是人類能對一個吞噬星辰的怪物下達的命令嗎?
“領主……”啟元冰冷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可以被稱之為“困惑”的波動,“指令無法解析。‘捕食’為生物學概念,無法作為物理攻擊目標。”
啟元的話,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你總得有個靶子吧?
“誰說要用物理攻擊了?”
陸沉反問。
他的精神力,此刻正與那個全新的,“偽四級”核心,緊密地結合在一起。
他能感受到那顆金色心臟的每一次搏動,能感受到“守墓人”靈魂中蘊含的古老規律,也能感受到“蓋亞”核心那龐大的數據流。
三者在他的意志下,正在形成一種前所未有的共鳴。
“啟元,重新定義攻擊模式。”
陸沉的聲音,在指揮中心回響,也同時在核心的最深處回響。
“攻擊目標:吞星獸。”
“攻擊方式:因果律干涉。”
“攻擊指令:將‘吞星獸’與‘捕食行為’之間的因果關聯,暫時性,切斷。”
這一連串指令,讓希寧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仿佛看到了新世界的大門。
而啟元在停頓了零點五秒后,給出了回應。
【指令已理解。】
【正在調用‘守墓人’靈魂核心之‘存在性剝離’模塊。】
【正在調用‘神之心’能量進行增幅。】
【正在構建臨時性‘因果律剝離’武器單元。】
【能量填充百分之十……三十……七十……一百。】
【武器已就緒。】
【方舟號主炮……現在應命名為,‘概念裁決’……已鎖定目標。】
方舟號的艦首,那門平日里威風凜凜的巨型主炮,并沒有亮起任何駭人的光芒。
它的炮口深處,反而變得更加深邃,仿佛連光線都被吸了進去。
“陸沉,你這是在……”聆的聲音有些干澀,“你這是在用它的力量,去攻擊它自己?”
她看懂了。
“守墓人”的力量,源自“神罰號”,而“神罰號”和“巨獸文明”是同等級,甚至更高等級的存在。
陸沉正在做的,是利用這種更高維度的力量,去降維打擊。
“它想吃我們,就要做好被崩掉牙的準備。”
陸沉的回答簡單粗暴。
他抬起手,重重向前一揮。
“開火!”
沒有毀天滅地的光束,沒有撕裂空間的沖擊波。
在方舟號的主炮口,一道肉眼幾乎無法看見的,透明的波紋,一閃而逝。
這道波紋,無視了距離,無視了空間扭曲,無視了所有物理法則。
在它出現的瞬間,就已經命中了那片正在瘋狂涌來的,龐大的黑暗陰影。
然后,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那代表著吞星獸本體的龐大陰影,猛地一僵。
它前進的勢頭,戛然而止。
它不再吞噬周圍的光線和物質,那股足以撕裂方舟號的恐怖引力,也煙消云散。
它就那么……停在了那里。
像一個按下了暫停鍵的播放畫面。
主屏幕上,代表著吞星獸的紅色警報,瘋狂閃爍了幾下,然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代表著“高能量中性目標”的綠色標識。
“這……這就完了?”徐明結結巴巴地問,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反復碾壓。
“不,還沒完。”
陸沉的臉色有些蒼白,剛才那一擊,幾乎抽空了他與核心連接的所有精神力。
“我們只是……把它弄傻了。”
屏幕上,聆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驚駭來形容,那是一種見證了神跡般的,混雜著敬畏與恐懼的呆滯。
“你們……你們把它……格式化了?”她喃喃自語。
“可以這么理解。”陸沉靠在指揮官座椅上,喘了口氣,“我剝奪了它‘捕食’的本能。現在的它,就像一個擁有無窮力量的嬰兒,它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該干什么。”
一個嬰兒。
一個體型覆蓋了小半個星系的,由半能量半物質構成的,活生生的嬰兒。
指揮中心里,所有人都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恐懼?
已經麻木了。
興奮?
好像也不太對。
這種感覺,就像一只螞蟻,用一根牙簽,成功地給一頭大象做了開顱手術。
荒誕,離奇,卻又真實地發生了。
“那……那我們現在怎么辦?”李峰問出了最實際的問題,“是趁現在趕緊跑路嗎?”
“跑?”
陸沉抬起頭,蒼白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抹讓所有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那是一種饑餓的,貪婪的,看到了無盡寶藏的笑容。
他伸出手指,指向舷窗外那片靜止的,龐大的,代表著宇宙天災的黑暗。
“這么大一塊頂級的‘升級材料’,就擺在面前。”
“跑什么?”
“開飯了。”
“開……開飯?”
李峰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因為精神高度緊張出現了幻聽。
把一頭能吞噬星辰的宇宙巨獸,當成飯?
領主的思路,是不是已經超越了碳基生物的范疇了?
“陸沉領主,你的想法……很大膽。”
屏幕上,聆終于從巨大的沖擊中回過神來,她斟酌著用詞。
“但吞星獸的軀體,本身就是一個不穩定的能量聚合體。即便我們暫時剝離了它的攻擊性,它內部的能量循環一旦失控,造成的爆炸,足以摧毀這個星系。”
“更何況,‘巨獸文明’,并非只有一個吞星獸。”
聆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它們是一個真正的文明,有社會結構,有階級劃分。吞星獸,只是它們的‘先鋒’或者說‘工兵’。在它身后,還有更高級別的‘牧星者’,‘造界主’。”
“我們在這里鬧出這么大的動靜,還廢掉了它們一個‘工兵’,它們很快就會派來更強的單位。”
這個消息,讓剛剛稍微放松的氣氛,再次緊繃。
打完小怪來精英,打完精英來BOSS,這套路大家熟啊。
“所以,我們更沒有時間浪費了。”
陸沉敲了敲扶手,他的體力在快速恢復。
“希寧!”
“在!”
B-7實驗室里,希寧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狂熱。
“領主!這個大家伙,簡直是……完美的!它的身體結構,介于能量和物質之間,這是‘現實’被高度扭曲后的產物!如果我們能解析它,我們就能真正理解四級城市的本質!”
“那就去解析它。”陸沉下達了命令,“我需要你立刻制定一個‘肢解’方案。”
“肢解?”
“對,把它給我拆了。能量核心,物質結構,所有能用的部分,都給我變成方舟號的零件。”
陸沉的語氣,就像在說拆掉一輛報廢的汽車。
“這……”希寧那邊沉默了一下,似乎在進行瘋狂的計算,“理論上可行!它的‘捕食’概念被剝離后,它的身體就像一團沒有靈魂的能量和物質的混合物!我們可以像切蛋糕一樣,一塊塊把它分離下來!”
“但是,我們需要一個足夠鋒利的‘刀’,和一個足夠大的‘盤子’。”
“‘搖籃’號,可以成為你們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