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將那個混沌球體上的星圖，放大，投射到了主屏幕上。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個正在急速逼近的，巨大的“觀察者”光標。
“這是……”
“一個比吞星獸，麻煩一萬倍的東西。”
陸沉沒有過多解釋，因為他自己也解釋不了。
“我們只需要知道，它來的目標，是我們。”
“或者說，是它。”
陸沉的視線，落在了那個混沌球體上。
指揮中心里，氣氛瞬間凝固。
剛剛才從吞星獸的肚子里逃出生天，甚至還在享受“吃席”的喜悅，轉眼間，就有一個更恐怖的存在找上門來。
這算什么？剛出虎口，又入龍潭？
“那我們還等什么？趕緊跑啊！”徐明下意識地喊了出來。
“跑？”
陸沉瞥了他一眼，“往哪跑？你覺得，一個能這樣移動的東西，我們跑得掉嗎？”
主屏幕上，那個光標每一次閃爍，都跨越了數個星系的距離。
絕望。
一種比面對吞星獸時，更加純粹的絕望感，籠罩了所有人。
那不是一個維度的對手。
“既然跑不掉，那就只能在它抵達之前，做好招待它的準備。”
陸沉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壓抑。
“它越強，說明我們腳下的這塊‘肉’，價值就越高。”
“現在，我們唯一的生路，就是把這頭該死的吞星獸，徹底消化掉！用它的血肉，鑄造我們新的鎧甲和利刃！”
這個瘋狂的邏輯，像一針強心劑，注入了每個人的心里。
恐懼依舊存在，但一種被逼到絕境后的兇悍，開始取而代之。
沒錯，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前多吃幾口！
“我明白了！”
李峰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猛地轉身，“衛隊聽令！所有外骨骼裝甲全部換裝重火力模塊！準備迎接沖擊！”
“希寧！給我最大的能量輸出權限！我要把整個B-7實驗室變成一個高能熔爐！”
希寧的眼中也燃燒起了狂熱的火焰。
壓力，就是動力！
方舟號這臺戰爭機器，再次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模式，瘋狂運轉起來。
“搖籃”號的切割速度，也提升到了極致。
一塊塊山脈般的“肉塊”，被不斷地切割、消毒、然后拖入方舟號的腹地。
整個方舟號，就像一頭貪婪的巨獸，在瘋狂吞噬著另一頭巨獸的尸骸。
就在這片緊張而又狂熱的氛圍中。
“搖籃”號的領航員，聆的影像，出現在陸沉面前。
她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陸沉領主，我們檢測到了‘觀察者’的意圖。”
“它不是來攻擊你們的。”
“什么？”陸沉一怔。
“它在……投遞。”
聆說出了一個讓陸沉無法理解的詞。
“投遞？”
“是的，像一個信使。”聆的語氣充滿了困惑，“它鎖定的不是你們的飛船，而是那個球體。它的任務，似乎是確認那個球體的‘收件人’，然后……完成某種交接。”
這個說法，比“敵人來襲”，更加詭異。
觀察者……送快遞的？
陸沉看著那個代表著無盡恐怖的光標，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就在這時，主屏幕上的星圖，發生了變化。
那個巨大的“觀察者”光標，在距離他們還有數個星域的位置，猛地停了下來。
它不再前進。
緊接著，一道新的信息，從那個混沌球體中浮現出來，直接顯示在方舟號的主屏幕上。
那不是語言，也不是文字。
而是一段……設計圖。
一段無比復雜，卻又充滿了某種高維美感的，關于“空間”本身的設計圖。
【證明你們有資格‘簽收’。】
一行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訊息，伴隨著設計圖，出現在所有人的腦海中。
“證明資格？”
“簽收？”
“這他媽是什么意思？開卷考試嗎？”
徐明看著主屏幕上那副天書般的設計圖，感覺自己的CPU快燒了。
前一秒還是準備拼命的死敵，下一秒就變成了出題的考官。
這反轉，比方舟號在吞星獸肚子里做托馬斯全旋還要離譜。
“它在考驗我們。”
希寧死死地盯著那副設計圖，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仿佛看到了神跡。
“這……這不是普通的設計圖！這是……這是對空間曲率、維度弦論的直接應用！天哪！原來空間還可以這樣‘折疊’和‘縫合’！”
作為方舟號最頂尖的機械師，她能看懂這副圖里蘊含的，那超越了當前文明幾個紀元的技術理念。
但看懂，和做到，是兩回事。
“它的意思是，要我們按照這張圖，造出點什么東西來？”李峰皺著眉頭，努力理解當前的狀況。
“恐怕是的。”
聆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從通訊頻道傳來，“‘觀察者’，是宇宙中最古老的實體之一。它們不遵循任何文明的邏輯，只遵循某種更底層的‘協議’。”
“這是一種篩選機制。”
“它需要確認，‘最終協議’的樣本，落到了一個有能力理解和使用它的文明手中，而不是一群只會把它當榔頭用的猴子。”
聆的比喻很刺耳，但卻無比貼切。
“那我們該怎么辦？”諾凌看向陸沉，“我們有能力造出這種東西嗎？”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陸沉身上。
陸沉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這張設計圖，無疑是一份無價之寶。
如果能將它實現，方舟號的科技水平，將直接跨越一個時代。
但問題是，他們沒有時間，也沒有材料。
“希寧，以我們現有的技術和材料，能實現這張圖的百分之幾？”陸沉問。
“不到百分之一。”
希寧的回答很殘酷，“這張圖紙要求的材料，比如‘零點真空能萃取核心’、‘因果律穩定纖維’，我們連聽都沒聽過。”
“它的加工精度，要求在普朗克尺度上進行操作，我們現有的設備，連觀測都做不到。”
“這根本不是我們能完成的任務。”
絕望再次浮現。
就像給了你一份神級裝備的圖紙，卻告訴你需要用創世神的眼淚和宇宙大爆炸的碎片才能打造。
“不。”
陸沉卻搖了搖頭。
“它既然給了我們考題，就一定留下了答案。”
他的視線，從設計圖上移開，落向了窗外。
窗外，是那片正在被肢解的，龐大的吞星獸尸骸。
“材料，不就在我們腳下嗎？”
希寧猛地一愣，隨即，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你的意思是……”
“吞星獸的身體，本身就是‘現實’被高度扭曲后的產物。”陸沉的思路清晰得可怕，“它的身體結構，介于能量和物質之間。這本身，就是一種對物理規則的‘修改’。”
“設計圖上那些我們沒有的材料，或許，我們可以用吞星獸的‘肉’，來模擬！”
這個想法，瘋狂到了極點。
用一種生物的尸體，去模擬一種超高維科技造物的材料？
這已經不是大膽了，這是在挑戰造物主的權威。
“理論上……理論上……”
希寧的面前，無數數據流瀑布般刷過，她和啟元正在進行瘋狂的模擬計算。
“可行！理論上可行！”
幾分鐘后，希寧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
“吞星獸的‘能量態金屬’，在注入‘暗金’能量后，可以模擬出‘因果律穩定纖維’百分之七十的特性！”
“它體內殘留的‘被消化空間’的碎片，可以作為‘零點真空能萃取核心’的簡陋替代品！”
“我們可以造！我們可以造一個劣化了無數倍，但核心原理完全一致的……猴版！”
“猴版”這個詞，讓指揮中心的氣氛，瞬間從絕望變得荒誕而又熱血。
“那還等什么！”李峰一拍大腿，“工程部！把最好的那塊‘肉’，給希寧總工送過去！”
“‘搖籃’號，”陸沉聯系上聆，“我需要你們的空間切割力場，幫我們進行超高精度的材料塑形。”
“……你們這些瘋子。”
聆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答應了。
“‘搖籃’，會提供協助。”
一場圍繞著“開卷考試”的，瘋狂的“考前沖刺”，就此展開。
B-7實驗室，徹底變成了一個禁區。
希寧和整個工程團隊，已經進入了不眠不休的狀態。
一塊經過“守墓人”號“消毒”的，最純凈的吞星獸“肉塊”，被運送到了實驗室中央。
在“搖籃”號遠程操控的空間切割力場下，這塊“肉”被雕琢成設計圖上的復雜結構。
而陸沉，則成為了整個“手術”的核心。
他坐在指揮官座椅上，閉著眼睛，龐大的精神力，化作了無數根看不見的“神經”，探入了B-7實驗室。
“暗金”的能量，在他的操控下，精準地注入到每一個結構節點。
用生物材料，模擬科技造物。
用唯心的力量，去粘合唯物的結構。
這其中的難度，不亞于讓一個細胞，去理解微積分。
每一次能量注入，都伴隨著劇烈的排異反應。
每一次結構鏈接，都可能導致整個半成品當場崩潰。
陸沉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
他的精神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消耗。
但他必須撐住。
因為主屏幕的角落里，一個鮮紅的倒計時，正在無情地跳動著。
是“觀察者”給出的考試時間。
只剩下，最后一個小時。
“不行！A-3節點的能量回路過載了！”
“C-7區的空間結構不穩定，快要塌了！”
實驗室內，各種警報聲此起彼伏。
“加大‘暗金’能量的約束力！”
“用領主的意志，把那些不聽話的能量，給我按回去！”
希寧的聲音沙啞，雙眼布滿血絲，但她的精神卻亢奮到了極點。
陸沉咬著牙，精神之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服從。】
他的意志，不再是引導，而是化作了最粗暴的命令，強行烙印在那些狂暴的能量和不穩定的結構之上。
奇跡發生了。
那些瀕臨崩潰的結構，在“暗金”之力的強行鎮壓下，竟然奇跡般地，穩定了下來。
就像一群桀驁不馴的野馬，被一個更兇悍的騎士，用蠻力徹底馴服。
“穩定了！結構穩定了！”
“核心回路……鏈接成功！”
“能量自循環……啟動！”
隨著最后一道指令的完成。
實驗室中央，那個用吞星獸血肉和陸沉意志強行捏合出來的，造型古怪的“猴版”裝置，緩緩亮了起來。
它沒有散發出任何光和熱。
只是它周圍的空間，開始發生一種極其細微的，難以描述的“褶皺”。
仿佛那片空間，變成了一塊可以隨意揉捏的布。
倒計時，歸零。
【時間到。】
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在所有人腦海中響起。
“完成了！”
希寧虛脫般地癱倒在椅子上，臉上卻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陸沉緩緩睜開眼睛，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像被掏空了一樣。
他看著那個成功的造物，下達了最后的指令。
“啟動它。”
“讓我們給那位‘考官’，交上我們的答卷。”
隨著陸沉的指令下達。
希寧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在控制臺上按下了啟動按鈕。
嗡——
B-7實驗室內，那個用吞星獸血肉捏合而成的怪異裝置，猛地一顫。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沒有撕裂空間的視覺奇觀。
唯一的變化是，以那個裝置為中心，方舟號內部，一片半徑約百米的球形區域，其存在本身，變得模糊起來。
那片區域里的控制臺、管道、墻壁，一切物質，都像是變成了海市蜃樓。
它們還存在，但又仿佛與現實世界，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薄膜。
“偵測到……偵測到局部現實參數發生偏移！”
啟元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種名為“混亂”的波動，它的數據邏輯無法理解眼前的現象。
“該區域內的光速，下降了百分之零點零一！”
“空間維度常數，出現微弱擾動！”
“我們……我們修改了物理規則！”
希寧看著屏幕上的數據，喃喃自語，臉上浮現出一種見證神跡般的狂喜。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暫時的修改，但這無疑證明，他們成功了。
他們用最簡陋的材料，最粗暴的方法，復現了神的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