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云的眸子里充滿了期待和信任,仿佛是一盞永不熄滅的燈。
陳子安卻透過談云看到了別的,看到了他的未來,能夠有她的未來——
他終于再次鼓起力氣,顫巍巍地抬起幾乎麻木的右腿,可那只腿仿佛有千斤重,每挪動一分都需要耗盡全身力氣。
他咬緊牙關,臉色憋得通紅,額頭上汗珠滾滾而下,浸濕了他的衣領,用盡全身力氣向前邁去。
“三——”
“二——”
“一!”
“太棒了!子安,你做到了!”
談云歡喜地大喊出聲,臉上洋溢著興奮的酡紅。
她之所以如此歡喜,不僅僅是因為這關聯著自己愛徒未來的幸福,更是因為這堪稱是古代醫學史的奇跡,在沒有任何儀器借助的條件下,在這幾乎惡劣的有菌環境里,在有限的麻醉劑下,她成功完成了三次神經修復手術,這對于任何時代的醫者來說,都是一項足以載入史冊的成就!
“公子!”不知不覺中,昌榮已滿眼是淚,他連忙上前扶住陳子安坐下,抽涕著說道:“公子真是太不易了!還好老天有眼,好人有好報,既如此,昌榮便是死也瞑目了!”
一旁的安冉笑道:“傻小子,你家公子是個意志堅定的不假,可你怎么寧愿感謝縹緲的老天爺,也不感謝眼前這尊活神仙?”
昌榮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向談云行了一個大禮,又結實地磕了三個響頭:“談神仙,您救了我家公子,從此以后就是昌榮的再生父母!昌榮在此謝過仙子的再造之恩,愿生生世世效犬馬之勞,以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安冉在一旁笑得不行,談云無奈地瞪了她一眼,連忙扶起昌榮道:“小兄弟,快別這樣,救死扶傷乃是我為醫的本分,更何況,你家公子為這白馬寺的治疫有大大的功勞,又只求了這一項恩典,我又怎能忍心不依他?”
說到此處,談云話頭一轉,暗示道:\"子安如此心性堅定,只要堅持復健,想來不出一月便會行走如常,想必您親人知曉了,也頗為快慰吧?\"
前些日子,談云的心中一直惴惴不安。
一開始陳子安請求醫治殘腿時,她便告知陳子安手術風險會極高,可無論如何陳子安也要堅持手術,還百般拜托她不要告知香薺,以免她擔心。談云只好提出陳子安身子太弱,還是先養三個月再說,可陳子安卻堅持立刻開始手術,只為可以趕上今年加科的秋闈。
談云以為陳子安只是想爭一時意氣,又是反復勸說,可陳子安卻認真的很,甚至還提前寫好了遺言,又以半座鹽莊為酬,請談娘子在他死后,去陳家討回香薺的身契,把香薺帶到冀州照顧。
談云從未做過壓力這么大的手術,還好三次都成功了,不然陳子安若真沒了,她還真擔心自己乖巧懂事的小徒弟會因此怨恨上自己。
陳子安默然不語。
曾經無數次的幻想中,他都是歡喜地和她分享自己的康健的,可真的到了這一天,他不知為何竟然有些躊躇了起來。
他這么些日子未曾遞過去消息,她也未曾遣人來問,可是怨了他?
昌榮卻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壞了壞了,咱們的一堆行李還在香薺那邊呢!沈姨娘還給你做了好幾樣吃食,再不拿回來,怕是要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