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聽到香薺這樣的話語,陳子安心中總是有些不好的預感。
他快步上前,想抓住她的衣袖,她的緞袍如水般從他手心劃過,只留在他手里一縷空蕩的風。
“香薺,我——”
他急急開口,剛想說些什么,卻在院門口另一女子的身影。
香薺看到院門口精心裝扮過的謝佳容,心中暗道不好,連忙捧著肚子向她行禮:“婢妾向少夫人問安!”
謝佳容怔怔地看著兩人,原本精致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她握緊了手中的傘柄,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和慌張,黛眉微蹙,慌張問道:“香薺?你、你怎么也在這里?你們、你們——”
香薺冷靜地回道:“少夫人,妾身只是來代大少爺來松風院向二少爺送賀禮,不料遭此大雨,因身子不便,被沈姨娘留在松風院中歇息。但眼看這雨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歇,香薺便決議先回去,二少爺礙于禮節,這才出門挽留一二。”
謝佳容下意識地將目光轉向陳子安,似乎在尋求一個解釋。
陳子安這才發覺自己的手還僵在半空,連忙收回,失落道:“正、正是如此,但香姨娘想來是院中還有事要料理,子安便不再做挽留了。”
他強笑著看向謝佳容,試圖掩飾自己的情緒:“嫂嫂,難為你冒著雨也來此跑一趟,快隨子安進屋,喝一盞熱茶吧!”
“緣是如此,好,好。”
謝佳容臉色稍霽,不知是真的信了二人的話,還是在自我寬慰。
她微微頷首,面露羞意,提起裙擺,隨著陳子安緩步進入屋內。
屋外,雨勢依舊,不見絲毫消退之勢。
無邊雨聲中,香薺默默地退到了一旁,看著謝佳容微微泛著粉意的面容,還有她身后的蘭馨,微微蹙眉。
一直侯在門外的小蘭連忙上前,為香薺披上厚實的外袍:“主子,咱們現在便回去么?”
香薺點了點頭:“走吧。”
回去的路上,小蘭舉著傘,想起香薺方才臨走前的神情,忍不住寬慰道:“少夫人和二少爺平日里不太說得上話的,今日前來也不過是全一全禮節罷了。主子,您、您可千萬別往心上去。”
香薺一怔,才反應過來小蘭是開解她,不禁失笑。
要趁著大雨無人而前來送行的,又能是什么‘平常交情’?想來謝佳容也和她也抱著一樣的心思罷了。
但又如何呢?
越是世家貴族,越重倫理規矩。那道無形的藩籬,是香薺這樣的卑賤之軀都越不過的,謝佳容這樣的世家貴女更是逾過無法分毫。
這話香薺沒說出口去,只道:“從前梅香一直緊緊跟著謝佳容,寸步不離,是大少奶奶身前最親近也是最得意的大丫鬟。今日卻奇了,梅香竟舍得撒開手去,叫蘭馨做了隨侍,你說,梅香那人現下在何處?”
小蘭不知話題怎么繞到了梅香身上,暈頭暈腦地道:“好像還真聽人說了一嘴,說是梅香她今日不舒服——”
香薺冷笑一聲:“是么?我看未必。”
一炷香后。
小蘭快步跑回了屋子,低聲叫道:
“主子,您、您真是料事如神!那靜心軒的梅香,現下身穿薄如蟬翼的紗衣,抹著紅嘴唇,打扮得像個妖精似的,提著食盒徑直往大少爺的臥房去了!”
香薺喝著姜茶,輕輕笑了:“小蘭,秦媽媽調教的小廝婆子可都還在?”
“回主子,都外院候著呢!”
香薺低頭,輕輕摸著自己已鼓起的小腹,笑道:
“孩兒,和阿娘看一場大戲,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