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放箭。”
大食營地后方，氣急敗壞的將領終于反應過來，瘋狂地指揮著弓箭手。
漫天的箭雨如同黑色的蝗蟲群，朝著許元等人逃跑的方向覆蓋而來。
“隱蔽，走折線。”
許元低吼著，就地一個戰(zhàn)術翻滾，躲進了一塊巨大的巖石后面。
幾支鋒利的羽箭擦著他的頭皮飛過，釘在石頭上，迸發(fā)出幾點火星。
張羽和曹文護在左右，揮舞著橫刀將幾支流矢撥落。
趁著大食弓箭手重新上弦的空隙，一行人手腳并用，終于爬上了半山腰的避風處，翻身上了早就準備好的戰(zhàn)馬。
戰(zhàn)馬嘶鳴，在夜色中絕塵而去。
狂奔了數(shù)里之后，身后的爆炸聲才漸漸減弱，但那沖天的火光依舊將伊犁河谷西側(cè)的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晝。
許元勒住韁繩，停在一處安全的高崖上，轉(zhuǎn)過頭，看著那片陷入一片火海和混亂的大食前沿陣地。
一陣帶著硝煙味的夜風吹過，拂過他沾著塵土的面頰。
“哈哈哈哈。”
許元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荒原上回蕩，透著說不盡的暢快和狂傲。
張羽和曹文對視一眼，看著那壯觀的爆炸場面，回想起剛才生死一線的刺激，也跟著放肆地大笑起來。
“王爺這準頭，末將服了，那狗日的大食統(tǒng)帥今晚怕是連覺都睡不著了。”
曹文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笑得前仰后合。
許元看著下方正在瘋狂集結，試圖追擊卻連他們影子都摸不到的大食騎兵，緩緩抽出腰間的橫刀，刀鋒在月光下閃爍著逼人的寒芒。
“大唐鎮(zhèn)國郡王，西征大元帥許元在此。”
許元提足中氣，聲音如洪鐘大呂，借著高處的風勢，遠遠地傳向了大食人的營地。
張羽和曹文也會意，帶領著剩下的五十名親兵，齊聲高呼。
“大唐爺爺們在此，多謝大食蠻子送的煙火。”
狂妄的聲音在夜空中久久回蕩，換來的是下方大食營地里無數(shù)憤怒的咒罵聲和大食將領氣急敗壞的咆哮聲。
然而，在距離拉開之后，大食騎兵根本不敢在地形復雜的夜間貿(mào)然追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支放了火就跑的小分隊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丑時三刻，大唐中軍大營。
周元已經(jīng)按照許元的吩咐，將整個營盤打造得如同鐵桶一般。
深達一丈的壕溝、密密麻麻的拒馬、以及布置在暗處的絆馬索和陷馬坑，讓這里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戰(zhàn)爭堡壘。
當許元一行人帶著濃重的硝煙味和滿身塵土回到營地時，周元正提著刀在轅門處焦急地踱步。
“王爺，您可算回來了。”
周元迎上前去，看著許元完好無損，這才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剛才西邊那動靜，跟地龍翻身似的，末將差點就要點齊兵馬沖過去接應了。”
許元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丟給一旁的親兵，臉上卻沒有了剛才在山崖上的輕松和狂放。
他快步走進中軍大帳，連鎧甲都沒脫，徑直走到帥案前，抓起水壺猛灌了一大口涼水，隨后“砰”的一聲將水壺重重地砸在桌案上。
帳內(nèi)的氣氛瞬間變得壓抑起來。
張羽和曹文跟了進來，敏銳地察覺到了許元情緒的變化，兩人收斂了笑容，恭敬地站在一旁。
“怎么了王爺？咱們今晚炸了他們那么多火藥，可是大功一件啊。”
曹文小心翼翼地問道。
許元的臉色異常凝重，他雙手撐在桌案上，目光死死盯著上面那張粗糙的西域地形圖。
“那點火藥，對于號稱八十萬的大食軍隊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許元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剛才在近處，我看清了。”
許元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股深深的憂慮。
“大食人不僅偷學了我們大唐的火器制造之法，而且他們的規(guī)模，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料。”
“那些火炮，雖然鑄造工藝略顯粗糙，但口徑極大，威力絕對不容小覷。”
“而且，據(jù)我粗略估計，僅僅是前沿陣地，就有不下五百門。”
此言一出，帳內(nèi)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張羽和曹文倒吸了一口涼氣。五百門火炮，這是一個足以在瞬間摧毀任何一支重甲步兵方陣的恐怖數(shù)字。
“我原本以為，憑借著我們這二十萬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大唐銳士，哪怕對方有八十萬人，只要依靠這伊犁河谷的地利，我們也能像捏死螞蟻一樣把他們捏死。”
許元緩緩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xiàn)出長田縣那些百姓期盼的眼神，浮現(xiàn)出李明達在醫(yī)療營里忙碌的身影。
“但是現(xiàn)在，有了這么多火器的加持，這場仗的性質(zhì)就全變了。”
許元猛地睜開眼睛，一拳砸在沙盤的邊緣，震得上面的木制小旗簌簌發(fā)抖。
“我許元想要贏這場仗，也許不難。大不了用人命去填，用火炮去對轟，拼底蘊，他們大食拼不過大唐。”
“可是。”
許元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罕見的痛苦。
“可是如果這樣打，我這二十萬關中子弟，最后能有多少人活著回到長安？能有多少人回去見他們的父母妻兒？”
“我把他們帶出來，我就要盡可能多地把他們帶回去。”
“這滿營的將士，不是沙盤上冷冰冰的數(shù)字，那是一條條鮮活的命。”
帳內(nèi)一片死寂，張羽、曹文和周元都默默地低下了頭，眼眶微微有些發(fā)紅。
他們跟著許元一路走來，最清楚這位王爺心中那份對士兵的愛護。
就在這時，大帳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報。”
一名斥候在帳外單膝跪地，聲音急促。
“啟稟王爺，大食營地方向來了一騎，自稱是大食統(tǒng)帥穆罕維汗派來的使者，要求面見王爺。”
許元眉頭微皺，眼底閃過一絲冷厲的寒芒。
“來得好快。”
他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亂的戰(zhàn)袍，冷哼一聲。
“讓他進來。我倒要看看，這狗屁大食汗王，有什么話要對我說。”
片刻之后，大帳的門簾被掀開。
一個穿著華麗絲綢長袍、頭上纏著鑲嵌著寶石的白色頭巾的大食人，在兩名大唐士兵的押解下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