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陸陸續續的下起了鳥。
它們像雨點一樣往下掉,砸在地上、樹上、屋頂上、人群中。
有些掉在路邊的花壇里,有些掉在草坪上,還有些直接掉在了學生的肩膀上。
一個男生被一只掉落的斑鳩砸中了腦袋,踉蹌了一下,旁邊的同學立刻扶住了他。
“沒事吧?”
“沒事。走吧。”
揉了揉肩膀,繼續走。
隊伍不能停。
校門口,燈光越來越亮。
十幾輛公交車排成一排停在校門外,車燈全開,把校門口照得如同白晝。
司機們站在車門邊,招呼著學生上車:“快!快上來!別管鳥糞了,先上車再說!”
學生們魚貫而入,車廂里擠得站都沒得站。
沒有人抱怨。
座位讓給女生和受傷的人,男生們站著,一個貼一個,連轉身的空間都沒有。
一輛車滿了,開走,下一輛補上。
校門口的空地上,校醫院的醫生們在臨時搭建的醫療點忙碌著。
一個女生崴了腳,被同學攙過來,醫生蹲下來給她包扎。
旁邊躺著一個男生,額頭被墜落的鳥砸出了血,護士正在給他消毒。
遠處,還有更多的光點在移動。
從教學樓的窗戶里,從宿舍樓的走廊里,從圖書館的大廳里。
手電筒的光,手機的光,應急燈的光。
就像是黑暗中的螢火蟲,一點一點地,從四面八方匯入主干道,又順著主干道流向校門口。
從高處看,整個校園像是一棵發光的樹。
宿舍樓是根,主干道是干,校門口是冠。
上萬個光點在樹干上流淌,匯入樹冠,然后消散在遠處的黑暗中。
每一分鐘,都有幾百個人走出校門。
每一分鐘,都有一輛裝滿學生的車開走。
警方在得到消息后,也迅速派人來支援。
交警在附近指揮交通,確保救援的車輛能順暢進入和駛離。
這一刻,在面對災難的時候,政府的支援以及學生們的團結都體現的淋漓盡致。
至于林遠,也隨著大部隊撤離。
不過他運氣比較好,李教授過來的時候帶了兩把大傘,他和攝影師一把,林遠和沈挽云一把。
剛開始只是鳥糞,倒也還好,最多是惡心。
可隨著天上開始掉鳥。
砸在雨傘上,傘架逐漸有點支撐不住了。
“這傘撐不了多久。”林遠抬頭看了一眼傘面,上面都已經變形了。
沈挽云面色慘白,她何曾經歷過這種情況。
林遠牽著她的手笑著安撫:“沒事,不就是一點鳥屎么,死不了人。”
沈挽云白了他一眼:“你還不如不說...”
好在兩人有驚無險的離開了校外。
雖然校門口也有很多鳥,但是從這個角度看向外面,完全不像是一個世界。
學校里密密麻麻都是鳥,可隔壁工廠那邊,天空卻安安靜靜,一個鳥影都看不見。
林遠看著如此景象,一時間都有點恍惚。
“同學,上那輛車!快點!”
在民警的大喊下,林遠回過神來,趕忙爬上了車。
車廂里已經擠滿了人。
所有人的臉上、衣服上、頭發上都是白色的鳥糞,像一群剛從面粉廠跑出來的工人。
林遠他們雖然來的路上沒怎么被鳥糞襲擊,但在車里卻實實在在的抹勻了。
車廂里有人開始哭了。
旁邊的同學都在安慰。
特別是女孩子,真的很難接受全身都是鳥糞的樣子。
很快,車子啟動了。
開了二十分鐘左右,停在了市區的一個體育館門口。
體育館的燈全亮著,把整個廣場照得亮如白晝。
門口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工作人員站在通道兩側,手里拿著礦泉水和毛巾。
“到了到了!下車!有序下車!”
車門打開,一股清新的空氣涌進來。
沒有鳥糞的腥味,沒有鳥群的嘈雜,只有夜晚的涼風和遠處城市的燈光。
林遠跳下車,轉身拉了一把沈挽云。
體育館里面已經被改造成了臨時安置點。
籃球場上鋪滿了墊子和毛毯,一排一排的,整整齊齊。
主席臺上掛著一條橫幅:“臨時安置點——我們在一起”。
工作人員引導學生們進入場館,按學院劃分區域。
有人在分發毛巾和洗漱用品,有人在登記名字,有人在分發盒飯和熱水。
林遠尋找好安頓點后,沈挽云便去洗漱了。
現在這個節骨眼,所有有水的地方都擠滿了人。
好在男生們也都體現出了自已的風度,優先讓女生先洗。
直播間的網友全程目睹這場慘烈的撤離,全都頭皮發麻。
【人氣】+1+1+1+1....
【人氣】+1+1+1+1....
...
——【校長才是真男人,全程站在校門口淋鳥糞,沒打傘沒躲,就那么站著,看著每一個學生從他面前經過,那個畫面,像極了電影里船長最后離船的樣子,什么叫責任?這就是。】
——【這就是華夏人,遇到災難的時候,不慌不亂,互相幫助,該讓的讓,該扛的扛,兩萬多人連夜撤離,沒有一個人受傷,沒有一個人掉隊,這在全世界任何一個國家,都是教科書級別的應急管理。】
——【我現在只想知道學校到底會不會炸啊!!】
——【這后續的清理工作咋辦?我都不敢想象,整個學校就跟奶油蛋糕似的,被抹了厚厚一層奶油,而且據我所知,鳥糞有腐蝕性,很難清洗,還會殘留味道,要我說,這學校還是炸了算了吧。】
——【人類在自然面前,真的太渺小了,誰能想到相隔那么遠的太陽,隨便一個小風暴,就能讓這邊產生巨大的影響,這要是哪天太陽壽命到頭爆炸,咱們似乎真的只有流浪這一條路可走了。】
...
與此同時,地質部門所有專家正在緊盯著上面的數據。
臨時征用的市地震局會議室里,燈火通明。
長桌上擺著七八臺筆記本電腦,墻上巨大的投影幕布上實時跳動著三組數據曲線。
紅色的地磁暴指數、藍色的磁場強度、綠色的地下溫度。
三條曲線在過去幾個小時里一路飆升,把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何書記親自坐鎮,喝著手中的茶,但眼睛卻死死的盯著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