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神鏈徹底縮回虛空的那一刻,界牢里終年不散的灰霧像是被無形大手撥開,刺骨的陰寒瞬間褪去。
秦河活動了一下僵滯許久的四肢,筋骨輕響間,沒有半分剛出牢獄的頹態,鎖骨下臨時開辟的火竅平穩運轉,精純的火屬性元力順著經脈游走,將殘存的腐朽氣息徹底壓滅。
方旗山看著眼前的秦河,眼底的欣慰藏得真切,上前半步壓低聲音,語氣帶著長輩般的叮囑,也藏著巡界司里的門道:“林硯,此番能平安出界牢,與凌大人干預有很大關系,于情于理,可不能少了這份禮數。”
秦河點點頭,不管凌天范是在維持巡界司的規矩,還是對厲無名那一側的刑屬不滿。
對方給了體面,便不能裝傻充愣。
在這步步藏鋒的神庭地界,多一個實權人物的默許,遠比硬碰硬要穩妥得多。
“方伯提醒的是,我這便前去致謝。”
秦河微微頷首,語氣沉穩,完全復刻了龍青云交代的林硯行事風格,不多言,不諂媚,卻也懂分寸。
方旗山見狀更是滿意,抬手引著秦河踏出界牢的黑鐵大門。
門外便是神庭第三重天的法則甬道,腳下是鎏金紋路鋪就的橋面,空氣中的靈氣醇厚得近乎液態,每一縷都裹著秩序法則,遠比地界的靈氣要精純百倍。
分別方旗山后,秦河一路往巡界司衙署走去,沿途往來的修士皆是身著巡界司制式袍服,最低修為都在彼岸境初期,周身法則氣息內斂,卻個個眼神銳利。
這些人瞧見秦河,目光皆是一頓,隨即紛紛投來好奇、探究,甚至略帶忌憚的目光。
界牢里鬧出的動靜早已傳遍巡界司,一個失蹤數十年、被認定必死的修士,不僅平安歸來,還在界牢里以一已之力鎮殺腐骨冥獸,逼得厲無名吃癟,這般事跡,早已成了司內眾人私下議論的焦點。
更有幾個與林硯舊年相識的修士,主動上前拱手打招呼,語氣熱絡。
秦河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暗自警惕,他根本不識得這些人,稍有不慎便會露餡。
好在龍青云的魂音及時響起,一字一句提醒他對方的身份、往日交情,甚至該說的客套話,秦河依言一一回應,語氣疏離又得體,反倒更符合林硯往日孤僻的性子,半點沒有引人懷疑。
不多時,兩人便走到了巡界司核心衙署。
這座衙署算不上極盡奢華,卻透著一股懾人的威嚴,殿宇周身纏繞著淡金色的秩序法則,無需陣法加持,便自帶一股禁錮神魂的壓迫感。
尋常修士站在殿外,連抬頭直視的勇氣都沒有,修為稍弱的,甚至會被這股法則威壓壓得雙膝發軟。
這便是彼岸境往上,觸及天地本源法則后的威勢,不是靠修為堆疊的蠻力,而是對天地秩序的掌控,一言一語,一舉一動,都能引動法則共鳴。
來到門口,秦河正欲上前對守衛稟明來意,殿內便傳來一道淡漠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不高,卻清晰落在秦河耳中,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進來吧。”
秦河整理了一下衣袍,邁步踏入殿內。
殿內陳設極簡,只有一張云紋石案,后方端坐一人,正是凌天范。
他依舊身著那件大紅錦衣,龍鳳紋路在微光下流轉,周身沒有散發出半分威壓,可秦河卻能清晰感覺到,整個大殿的空間、靈氣,乃至天地法則,全都被此人牢牢掌控。
這是圣人王者級強者對法則的絕對掌控,遠比厲無名的壓迫感要深沉得多,不動聲色間,便將主動權握在手心。
秦河依著巡界司的禮數,躬身行禮,不卑不亢:“屬下林硯,見過凌大人,多謝大人此番主持公道,屬下感激不盡。”
凌天范抬眼,那雙妖異的眼眸落在秦河身上,目光平靜無波,像是在打量一件尋常物件,沒有深究,也沒有刻意試探,只是淡淡開口,語氣平和:
“不必多禮,古冥界一行九死一生,你被困數十年還能活著回來,是你的本事和造化。巡界司從不虧待拼死履職的下屬,厲無名那邊,我會叮囑他,不得再無端找你麻煩。”
“你剛出界牢,神魂與肉身都有損耗,先回司內專屬居所休養一段時日。”凌天范指尖輕叩石案,語氣依舊平淡,“半年后,司內會有新的巡界任務攤派,這段時間,你安心調整即可。”
說完,他便揮了揮手,示意秦河退下,沒有再多說一句,仿佛只是見了一個尋常歸隊的下屬,沒有半分特殊對待。
秦河心中微怔。
他本以為,對方即便不追問古冥界的隱秘,也會旁敲側擊,探查他這些年的經歷,畢竟一個失蹤數十年的修士突然歸來,換做任何人都會心存疑慮。
可凌天范偏偏沒有,半句沒提古冥界的兇險,半句沒問他這些年的遭遇,甚至連他修為精進、法則領悟突飛猛進的異常,都只字未提。
秦河壓下心底的疑惑,再次行禮,轉身退出大殿。
直到踏出衙署,那股籠罩周身的法則掌控感才緩緩消散。
“別愣著,按規矩,還得去巡署交差,這是當年古冥界任務的閉環,少了這一步,反倒會落人口實。”
龍青云的魂音及時響起,帶著幾分急切,“古冥界的舊案拖了數十年,如今交差走個流程,領了俸祿獎勵,這事就算徹底翻篇了。”
秦河點頭,依照龍青云的指引,快步趕往巡署。
巡署的值守修士早已接到通知,見到秦河,只是例行公事般翻出數十年前的舊卷宗,隨口問了幾句古冥界近些年的界面變化,有沒有異常的法則波動,有沒有其他修士蹤跡。
秦河依照龍青云提前備好的說辭,一一應答,只說自已被困在界面縫隙,僥幸逃生,對古冥界內部的變故知之甚少,話語半真半假,挑不出半點毛病。
值守修士聽完,沒有再多問,直接提筆在卷宗上落筆結案,隨后便將積攢數十年的俸祿、靈材,還有此次生還的額外獎勵,盡數裝入一個儲物戒中,遞給秦河。
“林大人,這些年的俸祿與嘉獎都在里面,您清點一下,古冥界的案子最后一點收尾就徹底了結了,大人請便。”值守修士語氣恭敬,全程沒有半句多余的話,效率快得反常。
秦河接過儲物戒,指尖觸感冰涼,里面堆滿了神庭專屬的靈晶、法則丹劑,還有幾枚高階符箓,價值遠超地界的寶物,可他心中的疑惑卻愈發濃重。
他快步離開巡署,走到一處僻靜的法則橋梁旁,確認四周無人,才在心底沉聲詢問龍青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無論是凌大人,還是巡署,都對古冥界的事避而不談,半點不深究?”
“古冥界那地方界面壁壘破損不堪,法則紊亂,不斷坍縮,看他們的反應,應該是坐標已經遺失或者即將失連,淪為了諸天夾縫里的塵埃。”
龍青云頓了頓,繼續說道:“一個即將失聯界面,沒有任何探查的價值,神庭也不會再派人去了,這是好事,厲無名就算想查你,估計也無從下手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