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江寧市的陽光有些刺眼。
顧天樓三樓的私密包廂里，冷氣開得極低。
李宇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吹著浮葉。
茶水是極品的金駿眉，湯色紅亮，香氣撲鼻。
旁邊坐著李天一和周青明，三人等了半個鐘頭。
李天一是個坐不住的性子，在椅子上扭來扭去。
周青明更是如坐針氈，雙手死死捏著衣角。
桌上的茶水換了三壺，精致的點心一口沒動。
包廂門被推開，嚴靜滿頭大汗地走了進來。
她頭發(fā)散亂，幾縷濕發(fā)貼在臉頰上。
眼眶紅腫得厲害，整個人透出決絕。
周青明趕緊迎上去，扶住母親在椅子上坐下。
嚴靜緩了口氣，端起桌上的溫水一飲而盡。
水順著唇邊流下，打濕了洗得發(fā)白的衣領(lǐng)。
她站起身，沖著李宇深深鞠了一躬。
腰彎得很低，態(tài)度誠懇到了極點。
“李老板，今天的事多虧了您，要不然我還被蒙在鼓里。”
“要不是您點醒青明，我這輩子都要被那畜生騙了。”
李宇擺手，示意她坐下說話。
“嚴大姐客氣了，青明是個好孩子，我只是順手幫一把。”
“坐下喝口茶，慢慢說，天塌不下來。”
嚴靜轉(zhuǎn)頭看向兒子，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伸手摸了摸周青明消瘦的臉頰，滿眼心疼。
“青明，媽想通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等會兒我就回去收拾東西，我要跟陳大強離婚！”
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點猶豫。
周青明愣了一下，隨后用力點頭，眼眶通紅。
“媽，我支持你，咱們自己也能活得好好的！”
“我能打工掙學(xué)費，以后我養(yǎng)你！”
李天一在旁邊拍大腿叫好。
“早該離了，那種王八蛋留著過年啊？”
“拿別人吃剩的垃圾糊弄老婆，豬狗不如的東西！”
嚴靜擦了擦眼淚，長嘆了一口氣。
“其實媽當(dāng)年也是瞎了眼，為了賭一口氣才嫁給他。”
“當(dāng)時也是被逼得沒辦法了，才走了這步錯棋。”
周青明有些疑惑，忍不住開口詢問。
“媽，當(dāng)初你和我爸感情那么好，到底為什么突然離婚？”
“我記得小時候，我爸把你當(dāng)親閨女一樣寵著。”
“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緊著你吃。”
嚴靜咬著嘴唇，雙手死死絞在一起。
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
“當(dāng)年你爸他……他外面有人了。”
這話一出，包廂里安靜下來。
落針可聞，只有空調(diào)出風(fēng)口的呼呼聲。
嚴靜的聲音有些發(fā)顫，滿含多年的委屈。
“那天我親眼看見，他摟著個年輕女人在商場買衣服。”
“那個女人花枝招展的，靠在他懷里笑得很甜。”
“我當(dāng)時氣瘋了，直接上去跟他大吵了一架。”
“他不但沒解釋，反而冷著臉把我推開。”
“他居然還承認了，說那個女人比我溫柔，比我懂事。”
嚴靜越說越激動，眼淚止不住地流。
回憶起當(dāng)年的屈辱，她渾身都在發(fā)抖。
“我氣不過，一分錢沒要，直接凈身出戶。”
“我嚴靜也是有骨氣的，絕不吃嗟來之食。”
“后來為了給你湊學(xué)費，才稀里糊涂跟了陳大強。”
“本以為找個老實人能安穩(wěn)過日子，誰知道是個中山狼。”
周青明聽完，腦袋搖得撥浪鼓一般。
“不可能，我爸斷然不是那種人！”
他雙手撐著桌子，大聲反駁，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你們離婚后，我爸一直一個人住那個破平房。”
“那地方四面漏風(fēng)，連個像樣的家具都沒有。”
“他每天大把大把地吃藥，咳嗽得連覺都睡不好。”
“有時候咳出來的痰里都帶著血絲。”
“我去看他那么多次，從來沒見過什么女人！”
“連個女人的鞋子、衣服都沒看到過！”
嚴靜愣在原地，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兒子的話宛若一記重錘，砸在她心口上。
周青明腦子里靈光一閃，想起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對了，我爸臨終前，交給我一個密封的塑料袋。”
“他當(dāng)時瘦得皮包骨頭，拉著我的手，千叮嚀萬囑咐。”
“他說里面是留給我的東西，讓我滿十八歲再拆開。”
“那個袋子我一直放在員工更衣室的柜子里！”
“我這就去拿！”
周青明說完，轉(zhuǎn)身就往包廂外跑。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行漸遠。
李宇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眉頭一皺。
這事有蹊蹺，看來另有隱情。
一個出軌的男人，怎么會落魄到住漏風(fēng)的平房？
又怎么會身邊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
不到五分鐘，周青明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他滿頭大汗，胸膛劇烈起伏。
手里緊緊攥著一個發(fā)黃的塑料文件袋。
袋子口用膠帶纏了里三層外三層，封得很死。
周青明找服務(wù)員借了把剪刀，小心劃開封口。
他的手在抖，剪刀幾次差點劃破手指。
終于，封口被打開，他把里面的東西倒在桌面上。
一封泛黃的信，還有一本紅色的老式存折。
存折的邊緣已經(jīng)磨損，透著年代感。
嚴靜看著那封信上熟悉的字跡，雙手止不住地發(fā)抖。
信封上寫著“愛妻靜靜親啟”。
這六個字，是前夫最愛用的稱呼。
她顫抖著拆開信紙，紙張有些發(fā)脆，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剛看清第一行字，眼淚就決堤了。
“靜靜，當(dāng)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jīng)不在了。”
周青明湊過去，跟著母親一起看。
信里的字跡有些潦草，寫的時候身體應(yīng)該很虛弱。
有些地方的墨水都暈染開了。
“我對不起你，當(dāng)年那個女人，是我花錢雇來的演員。”
嚴靜看到這句，整個人如遭雷擊，癱軟在椅子上。
信上的內(nèi)容字字泣血，揭開了一個殘酷的真相。
“那時候查出肝癌晚期，醫(yī)生說沒救了，是個無底洞。”
“我打聽過，治病得花幾十萬，還治不好。”
“我不想拖累你，更不想讓你背著喪夫的名聲過一輩子。”
“寡婦門前是非多，你還年輕，以后還要嫁人。”
“頂著個克夫的帽子，別人會戳你脊梁骨。”
“只有讓你恨我，你才能走得干脆，走得沒有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