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宇扭頭往村委會方向掃了一眼。
那輛破皇冠還停在原地，旁邊多了一輛白色120急救車，閃著紅藍的燈。
他收回目光，掏出手機給薛戰補了一條消息。
“順便把李正全也查了，省城做裝修的，老婆管錢，越詳細越好。”
下午五點，李宇發動路虎往回趕。
后視鏡里，李家村的水泥路越拉越遠。
兩排水杉樹的影子在夕陽底下拖成了長條。
手機響了一聲，薛戰回的消息。
“收到，林思棟和李正全的底褲我一起扒，給我四十八小時。”
李宇回了個OK的手勢，把手機丟在副駕駛上。
省道上車不多，他單手搭著方向盤，腦子里把今天的事過了一遍。
地拿到了，賭贏了，林思棟和李正全還自己打了一架。
一塊錢贏一萬三千平方，這買賣做得值。
六點過幾分，路虎拐進天南灣小區。
車庫門緩緩升起來，里面停著顧悅顏的白色mini，右后杠上的刮痕還沒去4S店處理。
李宇停好車上樓，還沒推開門就聽到里面嘩啦啦的水聲，夾雜著四個小奶娃此起彼伏的尖叫。
洗澡。
他換了拖鞋往浴室走，門半敞著，熱氣往外冒。
浴室里頭四個澡盆一字排開，顧悅顏蹲在最左邊給大寶搓背。
李媽媽王秀蘭負責二寶和三寶，顧媽媽抱著小乖乖往溫水里放。
四個小光頭坐在各自的盆里，水溫剛好，澡盆邊緣掛著小黃鴨和塑料水瓢。
“回來了？”顧悅顏扭頭看了他一眼，額前碎發被蒸汽打濕了，貼在臉上。
李宇靠在門框上，把外套脫了搭在洗衣機上。
“地拿下了，一萬多平方，加上賭贏的宅基地，連片一萬三。”
“回頭動工建廠，半年投產。”
顧悅顏的手停在大寶后背上，眼睛彎了。
“真的？那恭喜你啊李大老板，心想事成。”
大寶不樂意了，媽媽的手不動了他就扭屁股，嘴里“啊啊”叫喚。
李媽媽一邊給二寶腦袋上淋水，一邊瞅了李宇兩眼。
“下午干嘛去了？你爸打電話讓我問你，說村里鬧了點事？”
消息傳得夠快，老頭子人在樓上躺著都能收到風聲。
“沒啥大事，競標的時候跟人拌了兩句嘴，小插曲。”
李媽媽嘴上沒再追，但眼神分明不信。
李宇沒給她繼續盤問的機會，擼起袖子蹲到顧悅顏旁邊。
“我來吧，你歇會兒。”
他伸手接過搓澡巾，往大寶后背上輕輕一搓。
大寶扭過頭，看清是老爹，咧嘴笑了，兩顆小米牙亮閃閃的。
下一秒，這小子兩只胖手高高舉起來，使出吃奶的勁兒往水面上一拍。
啪！
水花炸開，直接濺到了李媽媽臉上。
王秀蘭瞇著眼擦了把臉，沖大寶瞪眼。
“你個小兔崽子，奶奶給你洗了半天澡，你拿水潑我？”
大寶完全不怕，反而笑得更歡了，小胖手拍得啪啪響。
二寶一看，有意思啊。
兩只手往自己盆里一插，猛地往上一掀。
水柱弧線優美，精準澆在了王秀蘭剛擦干的后脖頸上。
“你們兩個.......”
王秀蘭話沒說完，三寶也跟著湊熱鬧。
胖手拍不動水面，干脆兩腳在盆底一蹬。
整個人往前一滑，水嘩啦啦漫出盆沿，直接淹了顧媽媽的拖鞋。
小乖乖最后一個加入戰場。
她沒拍水，也沒踢腿，而是抓起盆里的小黃鴨往外一扔。
小黃鴨飛出半米遠，砸在李宇大腿上彈了兩下，滾進了角落。
四個小光頭集體作戰，浴室變成了水簾洞。
李宇褲腳全濕了，顧悅顏蹲著的那片地磚上積了一層水。
李媽媽的上衣前襟濕了一大片，顧媽媽更夸張，圍裙都在滴水。
“行了行了，快撈出來吧，再鬧下去我們幾個得先洗一遍。”
王秀蘭一手一個，把二寶三寶從盆里提溜出來，用大浴巾裹成兩個小粽子。
李宇把大寶撈起來，這小子還在空中手舞足蹈，不肯消停。
顧媽媽把小乖乖抱在懷里，小丫頭安安靜靜趴在外婆肩上。
眼睛滴溜溜轉，一副“我什么都沒干”的表情。
四個孩子擦干身子穿好連體棉服，被一溜兒擺在客廳的大毯子上。
李媽媽坐在沙發上緩了口氣，手里還攥著濕毛巾。
“這四個猴子越來越能折騰了，等再大點會爬了，家里得翻天。”
她說著說著自己笑了，眼角的紋路全擠到一塊兒。
“不過快啊，一轉眼都六個月了，再過兩年該上早教班了。”
“上了早教上幼兒園，上了幼兒園上小學。”
“到時候四個一起背書包，想想都熱鬧。”
顧悅顏坐在毯子邊上給三寶穿襪子，聽到這話抬起頭笑了笑。
“媽您想太遠了，先學會坐再說吧。”
“對，坐！”王秀蘭一拍大腿。
“前兩天我看育兒書說，六個月就能練習坐了，扶著腰讓他自己找平衡。”
李宇擦了把臉上的水，把手機掏出來遞給顧悅顏。
“錄一段？萬一真坐住了呢。”
顧悅顏接過手機打開相機，調到視頻模式架在茶幾上。
李媽媽搓了搓手，蹲到大寶身后，兩手托著他的腋下往上一提，讓他屁股落在毯子上。
顧媽媽扶著二寶，也擺成坐姿。
李宇負責小乖乖。
他把女兒小心翼翼豎起來，兩只大手護在她腰兩側，松了一點點力。
小乖乖的小腦袋往前點了兩下，身子跟著歪。
李宇趕緊扶住，再松手，又歪。
第三次，小乖乖的身體往右一倒，軟綿綿地栽進了李宇的手掌心里。
她倒下去的那一瞬間，兩只小手抓住了李宇的大拇指，嘴巴一癟，眼眶紅了。
李宇心口像被人用棉花錘敲了一下。
他趕緊把女兒撈起來摟在懷里，下巴擱在她小光頭上蹭了蹭。
“不哭不哭，妹妹最厲害了，坐不住就不坐。”
小乖乖窩在他懷里，抓著他領口的布料不松手，嘴巴還在癟著，但沒哭出聲。
那邊兩個卻出了大動靜。
大寶被奶奶松開手之后，整個人晃了兩下，沒倒。
兩只小胖手撐在腿前面的毯子上，身子前傾，腦袋微微往前探。
穩了。
不是那種立刻就要倒的搖搖晃晃，是真的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