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接著是拖鞋啪啪拍地板的聲音。
不到三秒，孫浩天的聲音就從床上挪到了陽臺上。
“宇哥你說，什么活？多大的活？”
“先說小的，我家兩套別墅要翻修，院子、泳池、管道、外墻，里里外外全做一遍。”
“行啊，這個我手到擒來，一個月搞定。”
“別急，大的在后頭。”
李宇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我在李家村拿了一萬三千多平方的地，年后建藥廠。”
“藥廠？多大規模？”
“主廠房六千平方，倉庫兩千，宿舍食堂一千五，辦公樓八百，綠化停車場占剩下的。”
孫浩天那頭安靜了兩秒。
“宇哥，你這是要在村里搞工業園啊。”
“藥廠只是第一步。”
李宇把杯子擱在石桌上，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后面還有商場、地鐵站配套設施、學校、醫院，全要建。”
“等等等等……”孫浩天打斷了他。
“地鐵站？學校？醫院？你不是在李家村搞個藥廠就完了？”
“我全家要搬回村里住。”
“老婆孩子、爸媽、丈母娘丈人，全搬過去。”
“搬過去總不能讓老婆去鎮上衛生院看病，讓孩子跑二十公里上幼兒園。”
“所以該有的全得有，一樣不能少。”
孫浩天在電話那頭不說話了，呼吸聲粗了一截。
過了好幾秒，他才蹦出一句。
“宇哥，你這盤子有多大我不敢想，
但是有一點我敢說，你干，我就跟著干。”
“那就跟著干。”李宇把聲音壓了半格。
“我打算成立一家工程公司，專門接這些項目，我出百分之七十的資金，你出百分之三十。”
“股份呢？”
“一人一半。”
孫浩天又不說話了。
這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長。
李宇往下說。
“多出來的百分之二十算你的技術入股。
你干了這么多年裝修，從毛坯到精裝沒有你不會的。
你老爸更厲害，二十幾年的工程經驗，蓋樓修橋樣樣都行。
缺的就是關系和大單子。”
“關系我來搞，單子我來給，你負責把活兒干漂亮。”
電話那邊傳來一聲很重的鼻息。
“宇哥。”
孫浩天的嗓子發緊，像有什么東西卡在里面。
“我......”
“別煽情。”李宇打斷他。
“十天之內，公司注冊好，施工團隊到位，設備清單報上來。
藥廠的地基十天后就要開挖。”
孫浩天狠狠吸了一下鼻子。
“沒問題！公司名字我都想好了！”
“叫啥？”
“宇浩工程公司！你姓李，名里有個宇；
我孫浩天，名里有個浩。
宇浩，你在前我在后，天經地義。”
李宇笑了一聲：“行，就這個名字。”
“好嘞，宇哥你等著，十天，不，一周！
我保證公司掛牌、隊伍拉齊、設備進場！”
李宇嘴角彎了一下。
孫浩天這人別的不說，就是實在。
讓他干活比讓他說話靠譜十倍。
掛電話前，孫浩天忽然嗓門高了兩度。
“宇哥，還有件事，我得跟你說。”
“什么事？”
“我和艷菊……在一起了。”
李宇愣了足足三秒，手里的茶杯差點沒端住。
“什么時候的事？”
“今天早上，剛確定的。”
孫浩天那頭的聲音飄得老高，帶著一股藏不住的得意勁兒。
“昨晚我想了一整夜，天還沒亮就去她家樓下等著，她出門上班看見我，我就直接說了。”
“她怎么說？”
“她哭了。”
孫浩天頓了一下，喉結滾了一聲。
“哭完拿拳頭捶了我胸口兩下，說我傻。”
“然后呢？”
“然后她說，好。”
就一個字，好。
李宇靠在椅背上，嘴角往上翹了一截。
這倆人磨磨蹭蹭多少天了，一個比一個慫，窗戶紙捅破了反而就一個字的事。
“悅顏都沒跟我提過。”
“嫂子可能還不知道，艷菊說等上班了當面告訴她。”
孫浩天那頭傳來拍大腿的聲音。
“宇哥，雙喜臨門啊今天，公司的事定了，女朋友也有了，中午你得讓我請你喝兩杯！”
“喝什么喝，下午還得談正事，腦子清醒著。”
李宇把杯子放下，想起另一件事。
“對了，我周日想帶悅顏去打高爾夫，你知道哪里能買球桿不？”
“球桿？”
孫浩天的語氣一變，帶上了老本行的底氣。
“宇哥你算問對人了，我們家光送禮就送出去幾十萬的球桿，什么牌子什么型號門兒清。”
“這事包我身上，下午談完正事我直接帶你去看。”
“行，那午飯后你來接我。”
“得嘞，我開我的五菱神車，十分鐘到！”
電話掛了，李宇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扔，轉頭看了眼客廳。
大寶趴在毯子上啃長頸鹿，口水把玩具糊了一層。
二寶靠在靠墊上半睡半醒，小黃鴨夾在腋下。
三寶被李姨抱著在陽臺那邊晃悠，嘴里偶爾蹦一聲“啊”。
小乖乖最省心，窩在嬰兒車里抱著猴子，兩只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風鈴看。
李宇挨個摸了一遍小光頭。
大寶抬起腦袋沖他咧嘴，牙齦上那兩顆小米牙白得發亮。
午飯的時候，李宇跟顧悅顏提了一嘴。
“孫浩天和艷菊在一起了。”
顧悅顏的筷子懸在半空，夾著的一片藕掉回了碗里。
“真的？什么時候？”
“今天早上，孫浩天直接去她家樓下堵的人。”
顧悅顏愣了兩秒，眼眶紅了一圈。
“這個傻丫頭，也不打個電話告訴我。”
她放下筷子，掏出手機翻微信。
果然，黃艷菊二十分鐘前發了一條消息過來，“姐，我有男朋友了。”
后面跟著一個捂臉的表情。
顧悅顏盯著那六個字看了好一會兒，鼻子酸得不行。
她太了解黃艷菊了。
一個人扛著癱瘓的父親、欠債的家、高中學歷的自卑，硬撐了這么多年。
值得的，這丫頭值得一個知冷知熱的人。
“孫浩天這小子，總算辦了件靠譜的事。”
李宇往嘴里扒了口飯。
“要不是我和鳳月在后面推了一把，這倆能磨到過年。”
顧悅顏踢了他一腳。
“人家談戀愛關你什么事，少往自己臉上貼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