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臉紅一陣白一陣。
旁邊圍觀的路人越來越多，有人開始舉手機拍。
交警隊長也跟著開口了。
“說實話，幾十萬的車，兩百塊是修不好的，這個你應該清楚。”
男人不吭聲了，他的眼珠子轉了兩圈。
余光掃過Lee宇身后那輛庫里南，又看了看旁邊站著的西裝律師，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嘴硬歸嘴硬，形勢他看得懂。
人家有律師，有豪車，交警的態度也明擺著往哪邊傾。
再杠下去，賠的可不止一千了。
誹謗罪要是真告起來，那可不是賠錢能了事的。
男人的肩膀塌了下來，聲音一下子軟了八度。
“那個……大哥，嫂子，我剛才說話確實不對，態度不好，給你們道個歉。”
他搓了搓手，臉上擠出一個尷尬到變形的笑。
“我不是故意罵人，主要是最近網上碰瓷的視頻看多了，一聽說要一千，我腦子一熱就……”
他看了一眼江源手里的錄音筆，聲音又低了兩分。
“律師老師，那個訴訟的事……能不能別告了？我賠錢，一千塊我認，4S店也行，哪兒都行。”
李宇沒接話，轉頭看顧悅顏。
顧悅顏抿了抿嘴唇，眼眶還是紅的，但情緒已經穩下來了。
她看了李宇一眼，又看了看那個男人。
男人的白T恤領口都洗毛了邊，鏈子也不是什么值錢貨色。
摩托車踏板上綁著一箱外賣保溫袋。
顧悅顏拉了一下李宇的袖子，湊到他耳邊。
“算了吧，他應該也不容易。”
李宇低頭看著她，沒急著回話。
這就是他老婆，被人指著鼻子罵了半小時碰瓷，回頭還替人家著想。
心軟得不像話，但他偏偏就吃這一套。
李宇扭過頭，對江源說了句。
“誹謗的事先記著，暫時不起訴。”
江源把錄音筆關了，裝進公文包，但沒合上。
李宇對男人的態度沒好也沒壞。
“車去4S店修，原廠漆，費用你承擔，交警隊出的認定書你簽字。”
“另外，剛才你說的那些話，錄音在我律師手里。”
“以后管好自己的嘴，不是什么事都能用'腦子一熱'來解釋的。”
男人連連點頭，彎著腰恨不得把臉埋進地里。
“謝謝大哥，謝謝嫂子，以后再也不了。”
交警隊長松了口氣，招呼兩邊簽字走程序。
李宇把顧悅顏帶到庫里南旁邊，打開車門讓她先坐進去。
空調涼風一吹，顧悅顏端著交警塞過來的半瓶礦泉水，喝了口，鼻子又酸了。
“老公，我是不是特沒用？連個小事故都處理不了。”
李宇繞到駕駛座坐下，伸手捏了一下她的后脖頸。
“哪有沒用，你做得挺對的，該要的錢要，該報的警報，沒毛病。”
“就是下回別一個人扛著，不管多大多小的事，第一時間打給我。”
顧悅顏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悶悶地嗯了一聲。
李宇另一只手摸出手機，給李鳳月發了條消息。
“你嫂子沒事，已經處理好了，別讓她明天在公司被人問東問西的。”
李鳳月秒回三個字，“放心吧。”
后面跟了一串拳頭表情。
顧悅顏靠在他肩上，鼻尖蹭了蹭他鎖骨的位置，嘟囔了一句。
“你今天怎么來得這么快？”
“因為我老婆在外面受委屈了。”
李宇發動車子。
“這種時候，就是天塌了我也得先趕過來。”
顧悅顏沒說話，但搭在他胳膊上的手指收緊了。
庫里南并入車流，李宇單手打方向盤，余光掃了一眼后視鏡。
mini還停在路邊，江源站在旁邊盯著那個男人簽字畫押。
正道律師所的做事風格，滴水不漏。
不會后，庫里南拐進天南灣一號別墅的院門。
遠光燈掃過門廊，兩個身影站在臺階上。
李媽媽王秀蘭搓著手，顧媽媽攥著圍裙角，兩個人脖子伸得跟鵝一樣長。
車還沒停穩，王秀蘭就小跑過來。
“悅顏，咋回事？聽說你出車禍了？人有沒有傷到？”
顧悅顏推開車門下來，笑著擺手。
“媽，沒那么嚴重，就是后杠被摩托車刮了一道。”
“人一點事沒有，就是車漆花了。”
王秀蘭繞著她轉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遍。
確認胳膊腿都齊全，一顆心才落回肚子里。
顧媽媽也過來了，拉著女兒的手翻來覆去地看。
“嚇死我了，你爸在樓上急得轉圈，我讓他別下來，他血壓高受不了刺激。”
李宇鎖好車門走過來。
“媽，真沒事，已經處理完了，對方全責，修車錢人家出。”
王秀蘭這才松了口氣，拍了拍顧悅顏的胳膊。
“那輛mini先別開了，家里車多的是，隨便挑一輛代步。”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不行我再給你買一輛，安全性能好的那種，大一點的。”
顧悅顏連忙推辭。
“媽，哪用得著您買啊，該他掏錢。”
她拿下巴沖李宇那邊點了一下。
王秀蘭笑了，一巴掌拍在李宇后背上。
“掏就掏唄，他每個月給我和你爸打錢，多的時候上千萬，少的時候也幾百萬。”
“我活了六十多年，手指縫里漏出來的錢都花不完。”
“給自家媳婦花錢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兒？”
李宇咧嘴笑。
“媽，您這話說得我壓力好大。”
“壓力大你也得掏。”
王秀蘭橫了他一眼，摟著顧悅顏的肩膀往屋里走。
“走，先吃飯，張姨留了菜，熱一熱就好。”
飯桌上，顧媽媽夾了一筷子紅燒排骨放在顧悅顏碗里。
“以后開車慢點，路上那些騎摩托的不守規矩的多了去了，你讓著點。”
顧爸爸顧天樓從樓上下來了，換了身居家服，拖鞋踢踢踏踏的。
“沒事就好，車是鐵，人是肉，別為了幾百塊錢跟人起爭執。”
李宇給岳父倒了杯溫水。
“爸，您放心，以后這類事不用她操心，直接打我電話就行。”
顧天樓接過水杯，看了李宇一眼。
那一眼里沒說什么，但能看出來老頭子滿意。
吃完飯已經快八點了。
顧悅顏擱下筷子，碗都沒收就往嬰兒房跑。
推開門，四盞小夜燈亮著暖黃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