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和少年清朗的聲音如同破開灰霧的陽光,沖散了凝滯的歸墟氣息。
“婆婆!您回來啦!看我今天采的地脈紫芝…咦?”一個約莫十三四歲的少年像一陣充滿生機的旋風跑進院子,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眼眸亮如晨星,笑容燦爛,手里舉著一株流淌著瑩瑩紫霞的靈芝。
他好奇地打量著坐在地上、臉色慘白、眼神空洞仿佛映照著無盡虛空的林修。
來者正是秦牧。
當林修的歸墟之鑒下意識地落向秦牧時,那面映照天缺的“心鏡”猛地劇烈震蕩起來!
沒有預想中的道則廢墟或法則死環。映入鑒中的,是一片浩瀚無垠、翻騰不息的【混沌未鑿】!
無數原始的、未定義的、蘊含無限可能的法則源流如同沸騰的星云,在秦牧體表流轉、碰撞、湮滅又重生,構成一層無法解析的、介于有與無之間的迷蒙道靄。
這混沌氣象的磅礴與深邃,遠超之前所見任何“天缺”,帶著開天辟地之初、大道未定的原始偉力。
更讓林修心神劇震的是跟在秦牧腳邊的那條土狗。皮毛黃褐,尾巴搖得歡脫,平凡無奇。然而,當歸墟之鑒觸及它時,鏡面深處瞬間掀起滔天巨浪!
【墟鑒示警:混沌變量(成長性)溢界!】
【核心祖血道痕(龍/麒麟/?)未顯化(沉眠道藏)!】
【虛空耐受道則(幼體)…墟鑒推演:超限!】
【終極歸墟映射:星骸噬滅者(概率73.8%)…】
伴隨著這些如同歸墟本身低語的警示,一幅源自法則層面的破碎圖景被強行烙印進林修的意識:無垠的黑暗虛空中,一頭身軀龐大到遮蔽星河的巨獸昂首,其鱗甲由破碎的星辰核心鍛鑄,獠牙開合間,一顆燃燒的恒星如同脆弱的琉璃珠被輕易咬碎、吞噬!毀滅的洪流席卷星域,歸墟的陰影隨之蔓延!
“呃!”林修悶哼一聲,眉心劇痛如裂,眼前的滅世幻象瞬間崩解,只留下那條土狗正用濕漉漉的鼻子好奇地蹭著他的褲腿,澄澈的狗眼里映著林修蒼白如紙的臉。
“你沒事吧?”秦牧蹲下身,關切地看著臉色更白了一分的林修,明亮的大眼睛里滿是純粹的好奇。
“你剛才…一直看著村長爺爺的腿,還有屠夫叔叔的刀,還有我的大黃…眼神好奇怪,像…像在照鏡子?又像在看很深很深的…大墟里面?”
“對了,我叫秦牧,你叫什么名字?”
他指了指自己的眉心,仿佛感應到了那無形的鑒。
林修望著眼前這個笑容干凈、周身卻籠罩著最深不可測的混沌未鑿的少年,又瞥了一眼腳邊這只被歸墟之鑒標記為星骸噬滅者雛形的土狗,一股源自世界本源的寒意從脊椎骨直沖泥丸宮。
他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如同被大墟風沙打磨過,只能勉強扯出一個弧度,聲音嘶啞地擠出幾個字:“主要是沒想到這里有村民,我叫林修?!?/p>
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旁邊一直沉默坐著,雙眼空洞、僅靠一根竹竿探路的瞎子爺爺。在瞎子爺爺那失去焦距的雙眼位置,歸墟之鑒清晰地映照出兩處截然不同的天缺。
一處是深邃、冰冷的【靈根道基損毀(墟痕)】,如同被歸墟之力永久侵蝕的礦脈;另一處則是盤繞錯結、如同亂麻的【神意傳導道痕淤塞(可疏?)】。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帶著褻瀆意味的念頭,如同歸墟深處的暗流,在他被混沌圖景和天缺映像塞滿的識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起來。
如果那團道痕淤塞…能試著…疏導一二呢?歸墟之鑒,能否照見一線生機?
林修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識海中因被動映照混沌而殘留的眩暈,喉結滾動,將那份被點破真名的悚然死死壓在眼底,只余一片劫后余生的虛脫。
秦牧毫無所覺,笑容依舊亮得晃眼:“林修哥!好名字!婆婆,他瞧著只剩半口氣吊著了,會不會有危險啊?!?/p>
“死不了?!彼酒牌叛燮ま抢蓍芟履浅钤茟K霧的老者努嘴,“藥師,這破落戶歸你。邊角料吊命,別糟踐靈藥?!?/p>
藥師臉上的溝壑更深了,慢吞吞挪到林修跟前,枯瘦冰涼的手指搭上腕脈。
當歸墟之鑒的視野籠罩藥師,林修看到的景象讓他倒抽一口涼氣——這哪是人體?分明是瀕臨崩解的法則熔爐!
【木火相沖】的暴戾亂流在經絡中撕扯,【藥性相?!康牡篮鬯槠尾僚K腑,更深處是不斷增殖的污穢【丹毒淤積】。
每一次呼吸,都是無數細微道傷在崩裂與彌合間哀鳴。
藥師枯眉緊鎖,渾濁老眼驚疑不定:“脈如流沙,根基荒蕪……但這血肉深處,有東西照過的印痕……”
他瞥向司婆婆,后者一聲冷哼,答案不言而喻。
藥師愁苦地搖頭,轉身走向那口咕嘟作響、焦糊味彌漫的小藥爐。歸墟之鑒視野鎖定:爐內,狂暴的【地火精粹】與【紫芝靈蘊】如同失控的兇獸瘋狂對沖!法則湮滅的亂流幾乎掀翻爐蓋,大片寶貴的靈性藥力在【道火失衡】與【靈性渦旋】中化為焦黑的【道則殘渣】,效率低得令人發指。
林修眉頭緊蹙,并非畏懼,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對資源浪費的痛心和對法則謬誤的刺眼感。前世刻入骨髓的程序員之魂在咆哮。
如此低效的算法,如此粗暴的能源利用,簡直是對規則的褻瀆!
眼見藥師又抓起幾味屬性相沖的輔藥要投入這即將爆炸的反應爐,林修再難按捺。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腥甜,聲音雖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晰指向性,目光精準地落在爐邊幾株被隨意丟棄、散發著清涼氣息的幽藍小草上:
“前輩,且慢!”
藥師動作一滯,愕然回頭。
林修迎著那雙帶著慍怒與審視的渾濁老眼,毫無退縮,語速加快,帶著一種洞悉本質的篤定:“紫芝生于陰煞交匯,靈蘊沛然,卻內藏一絲陰燥火毒,如跗骨之蛆,最是耗損藥性。
前輩爐火雖精純,強行煉化此毒,必有靈蘊隨毒湮滅!
何不以寒星草水潤寒性為引?此草性雖沉,卻非惰滯,其寒可中和燥毒,其潤能護持靈蘊核心,如同在烈焰洪流中筑起一道緩沖堤壩!
損耗至少可減三成!”
他不再提雜書,而是直接點破法則層面的陰燥火毒本質,甚至給出了具體的減耗預期!
自信源于歸墟之鑒洞穿虛妄的絕對視野,強勢源于對正確路徑的絕對把握!
此言一出,滿院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