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油燈在土墻上投下?lián)u曳的光影，靈毓秀站在草屋門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山河扇的鎏金扇骨。林修將染血的外衫掛在木架上，回頭看見她還杵在原地，不由輕笑：“七公子打算在門口站到天亮？“
“我...守夜。“靈毓秀的扇面唰地展開，遮住半邊泛紅的臉頰，“林修哥哥，有傷在身，理應(yīng)先休息。“
林修從木柜里取出干凈布條，動作嫻熟地給自己換藥：“殘老村的銅鈴比任何守衛(wèi)都可靠。有什么風(fēng)吹草動，還沒靠近村口就被聾子爺爺?shù)穆牭匦g(shù)發(fā)現(xiàn)了。“
秦牧抱著被褥從門外探進(jìn)腦袋：“林修哥哥，我拿這個給秀秀小胖墩...“
他突然瞪大眼睛，“哇！你的傷口在冒黑煙！“
靈毓秀聞言快步上前，只見林修肩頭纏繞的布條縫隙間，確實(shí)有絲絲黑氣滲出。她顧不得矜持，伸手按住布條邊緣：“鎖魂針的煞氣在侵蝕心脈，必須立刻...“
“無妨。“林修輕輕擋開她的手，從枕下取出個青玉小瓶，“司婆婆的'鎮(zhèn)煞丹'還沒用完。“
靈毓秀卻盯著他鎖骨處隱約露出的舊傷怔住了——那道蜿蜒如龍的疤痕上，竟浮動著與鑲龍城皇室功法同源的淡金色紋路。
“七公子？“林修系好衣帶，見她發(fā)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抱歉。“靈毓秀急忙后退兩步，扇骨不小心碰翻了桌上的陶碗。她俯身去撿，卻不料林修同時彎腰，兩人的額頭“咚“地撞在一起。
秦牧看得也是發(fā)笑：“秀秀小胖墩這鐵頭功，倒是得了瘸子爺爺真?zhèn)鳌！?/p>
“小笨蛋！不要再叫我小胖墩！”靈毓秀鼓著嘴巴，柳眉倒豎。
林修神色一凜，推開窗戶望向禁地方向：“封印開始了。“
秦牧麻利地爬上窗臺，鼻子抽動兩下：“有冥土的味道...咦？怎么還有股烤紅薯的香氣？“
“是屠夫爺爺。“林修忍俊不禁，“他每次去禁地都要帶宵夜。“
說著從懷里掏出油紙包，“要吃嗎？剛才從廚房順的芝麻糖。“
靈毓秀緊繃的神經(jīng)莫名松弛下來，收起折扇，輕聲道：“殘老村...經(jīng)常這樣封印邪物？“
“家常便飯。“林修倚著窗框，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聽牧兒說，之前瘸子爺爺還扛回來一具九陰尸傀，養(yǎng)在后山當(dāng)看門狗。“
秦牧含著糖含糊補(bǔ)充：“婆婆說那叫'物盡其用'！“
三人笑談間，桌上的灰布袋突然顫動一下。冥文鎖鏈發(fā)出細(xì)微的“錚錚“聲，嚇得秦牧一骨碌躲到林修身后。靈毓秀的扇面瞬間展開，山水紋路中有金光流轉(zhuǎn)。
“別緊張。“林修按住布袋，指尖泛起青光，“只是禁地的封印產(chǎn)生了共鳴。“他轉(zhuǎn)向靈毓秀，“七公子的山河扇能借我看看嗎？“
靈毓秀遲疑片刻，還是遞過折扇。林修將扇面貼近布袋，那些冥文鎖鏈竟奇異地安靜下來。秦牧瞪大眼睛：“林修哥哥，你怎么會...“
“扇骨上的云紋是鑲龍城的手法。“林修輕撫扇面，目光深遠(yuǎn)。
靈毓秀的指尖微微一顫。她剛要開口，村口銅鈴?fù)蝗患贝夙懫稹Ａ中揲W電般合攏折扇，將兩人護(hù)在身后。
但鈴聲很快恢復(fù)正常，取而代之的是屠夫粗獷的嗓門：“他奶奶的！誰把鋤頭扔路中間！“
虛驚一場。秦牧拍拍胸口：“嚇?biāo)牢伊耍€以為是...“
“咚！“窗外突然砸來個小土塊。墨汁——屠夫養(yǎng)的那只黑貓正蹲在院墻上，綠眼睛直勾勾盯著他們，嘴里還叼著條不停扭動的黑蛇。
“它又去禁地抓零食了。“林修無奈地?fù)u頭，“上次吃了陰尸蟲，拉了三天肚子。“
靈毓秀看著一貓一蛇對峙的滑稽場面，終于忍不住笑出聲。月光下她眉眼彎彎的模樣，讓林修一時晃神。
林修突然轉(zhuǎn)身，從床底拖出個木箱：“七公子既然不肯睡，不如幫忙整理藥材？“
箱子里滿是曬干的靈草，最上層卻放著個精致的檀木匣。秦牧眼睛一亮：“是林修哥哥從鑲龍城帶回來的...“
“多嘴。“林修彈了下少年額頭，卻還是打開匣子。里面靜靜躺著一枚殘缺的青銅鏡，鏡緣刻著古老的龍紋。
靈毓秀呼吸一滯——這分明是鑲龍城皇室秘寶“鑒龍臺“的碎片。
她強(qiáng)作鎮(zhèn)定地伸手觸碰，鏡面突然泛起微光，映出她瞳孔深處一抹鎏金色澤。
“果然。“林修輕聲嘆息，“只有鑲龍血脈能喚醒它。“
夜風(fēng)穿堂而過，油燈劇烈搖晃。兩人目光在鏡中交匯，某種無需言說的默契悄然滋生。
秦牧左看看右看看，突然抱起被子往外跑：“我去找聾子爺爺睡！“
“回來！“林修伸手去抓，秦牧卻泥鰍般溜走了，臨走還貼心地帶上門。
屋內(nèi)頓時陷入尷尬的沉默，只有銅鏡的光芒在兩人之間流轉(zhuǎn)。
靈毓秀的指尖還停留在青銅鏡邊緣，鏡面的微光映得她眸色復(fù)雜。
林修將檀香木匣輕輕合上，月光從窗欞漏進(jìn)來，在他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鑒龍臺碎了百年，沒想到還能尋到殘片。“
“你從鑲龍城帶回來的？“靈毓秀的聲音有些發(fā)緊，山河扇的扇骨被她攥得微微發(fā)燙。
她自幼在皇室典籍里見過鑒龍臺的圖譜，那是鎮(zhèn)壓龍脈的神器，傳聞百年前遭人暗算才碎裂成九片，皇室傾盡全力也只找回三片。
林修頷首：“去年在西市的古玩攤淘的，攤主只當(dāng)是普通青銅器。“他頓了頓，補(bǔ)充道，“那時還不知道它的來歷。“
窗外忽然傳來“喵嗚“一聲，墨汁叼著半截蛇尾從墻頭跳下來，綠瑩瑩的眼睛掃過窗內(nèi)，甩甩尾巴鉆進(jìn)了柴房。
靈毓秀望著那團(tuán)黑影消失的方向，輕聲道：“殘老村的每個人，好像都藏著很多故事。“
“你不也一樣？“林修笑意溫和，“七公子出行，總不會是單純來江湖游山玩水的。“
“而且，你不睡覺，是在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