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闌浮光，街道路燈上掛的紅燈籠準時亮起，和不遠處商場大屏上闔家團圓的字樣交相輝映。
過年明明是喜事，可她怎么就高興不起來呢。
門被敲響，護工聽見聲音過去開門。
護工是溫清漪安排的人請的，羅彬不是京北人，張羅著給沈南楓換完病房后便離開醫院回老家過年了。
賀西洲將保溫飯盒放在餐桌上，“一一，過來吃飯。”
夏知意雖然沒什么胃口，但還是聽話地去洗手，出來時她的目光停在餐桌七八個飯盒上，驚愕：“這么多？”
“我媽讓我從酒店訂年夜飯，但我覺得你會更喜歡家的味道，”賀西洲把最后兩盤餃子端出來，往她手里塞了一雙筷子，“徐阿姨包的，你愛吃的玉米蝦仁餡和香菇豬肉餡。”
夏知意的視線在兩盒滿滿當當的餃子里來回掃過，沒發現對面某人越來越微妙的表情，她夾起其中一只奇形怪狀的餃子，抬眼好奇問：“這是王八嗎？？”
賀西洲：“……”
少爺尷尬地摸摸鼻子，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不是。”
“那是什么？”夏知意夾著那只餃子和其他的翻來覆去對比了一會，奈何眼拙實在辨認不出，最后得出結論，“徐阿姨包餃子的技術好不穩定哦。”
“這是我包的金魚，”賀西洲面無表情反問，“你家王八不長腿？”
“……”
氣氛有三秒鐘的僵硬，夏知意腦筋轉得飛快，趕緊找補：“其實第一次包成這樣還是很有天賦的，起碼我沒見過誰能把金魚包成——”
賀西洲直接夾了只王八……啊不是，金魚喂她嘴里。
……
賀西洲包的丑餃子大部分都進了夏知意的肚子。
她望著廚房里正在洗碗的某人恨恨地想：真是睚眥必報啊。
記仇的賀少爺一眼就能看出她在想什么，哼笑一聲。
“感覺腰都粗了一圈，”夏知意揉著吃撐的小腹，沒什么氣勢地威脅，“賀西洲，我要是明天長胖十斤我就殺你滅口。”
賀西洲擦干凈手上的水珠，嘴角掀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胖點好。”
抱著有手感。
夏知意不知道他這會的思緒已經飛回了她喝醉那天晚上，惡狠狠地翻了個白眼。
賀西洲走過去把人從沙發上拽起來，“走吧。”
“去哪。”夏知意一臉生無可戀，語氣軟綿綿的，擺明了不想動。
賀西洲任由她靠著自己肩膀，取下掛在旁邊的羽絨服外套給她穿上，又拿起搭在沙發靠背上的圍巾圍好，系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把人裹得像頭熊似的，他才滿意了，“你這樣躺著才會長胖，跟我下樓散步消食。”
賀西洲又叮囑護工如果沈南楓醒了就給他們打電話，然后拽著夏知意下樓。
-
這家醫院的綠化修得很好，住院部后方有花園和一片人工湖。
樹葉上留著殘雪，壓了薄薄一層，雪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住院大樓燈火通明，花園的光線卻很暗，只有地燈散發出星星點點的柔和光亮。
散步的人倒是很多，老人孩子都有，身邊陪著的家屬有兒女，也有父母。
繞著人工湖慢悠悠地走了兩圈，夏知意估摸著消化得差不多了，擇了湖邊一處長椅坐下來。
她望著平靜的湖面，眼前突然多出幾盒仙女棒。
夏知意驀地扭臉，對上賀西洲闃黑的眼眸，“哪來的？”
“來的時候看見路邊有人賣，順便就買了，”賀西洲口吻隨意，又從另一側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只打火機，“我給你點？”
出于安全考慮，醫院里不讓放大型煙花，不過手持仙女棒還是可以玩的。
“好呀！”夏知意眼睛一亮。
她舉著一根愛心形狀的仙女棒等賀西洲點燃，燃亮的火花在干冷的空氣里噴灼燃燒，發出滋滋的聲響。
夏知意揮舞著仙女棒玩得不亦樂乎，賀西洲在后面看著，心里升起一股拍照留念的沖動。
仙女棒快要燃盡，夏知意回過頭，本想讓賀西洲再給她點一根，誰知正好對上他舉起的手機鏡頭。
偷拍被抓包，賀西洲條件反射就想收起手機，下一秒愣在原地。
鏡頭里，夏知意舉起仙女棒沖他眨了下眼睛，唇邊笑意盈盈，漂亮的臉蛋在火花的映襯下更是美得不可方物。
那一刻少年的心跳劇烈，呼吸也跟著有些急促了。
他難得一次手比腦子快，直接按下了快門，將這驚艷的一刻定格。
兩人在湖邊玩了一會，吸引來幾個小朋友。
小朋友們把夏知意圍了個團團轉，其中一個梳著雙馬尾的小女孩眼巴巴地看了好久，從兜里摸出一張紙幣，鼓起勇氣問：“漂亮姐姐，我可以買一根你的仙女棒玩嗎？”
“小妹妹，我可以送給你玩，”夏知意指了指坐在長椅上的賀西洲，“不過仙女棒是那個哥哥的，你要先征求他的同意哦。”
小女孩啪嗒啪嗒地跑到賀西洲面前，“大哥哥，我可以玩一根你的仙女棒嗎？”
賀西洲掀起眼皮看了夏知意一眼，彎腰在小女孩耳邊說了句什么。
夏知意正疑惑呢，小女孩歡呼一聲跑回夏知意面前，“漂亮姐姐，大哥哥說他的東西就是你的，你同意他就同意。”
她頓時俏臉一紅，好在夜深看不出來，蹲下來給了小女孩兩根仙女棒，“去找大哥哥點吧。”
小女孩又拿著仙女棒跑回去找賀西洲。
其他幾個孩子見狀也大著膽子上前詢問夏知意，態度都很禮貌。
夏知意依次給他們發完仙女棒，孩子們排著隊找賀西洲點燃。
讓她覺得意外的是，脾氣向來不怎么好的賀少爺竟然始終勤勤懇懇給小孩子們當“無償點火員”，每點一次還不忘提醒他們玩的小心不要燙到手，玩完了不要隨地亂扔要記得扔進垃圾桶。
“漂亮姐姐。”
稚嫩的童聲令夏知意收回注意力，她低頭看著小女孩，蹲下來問：“怎么了？”
“謝謝你請我們玩仙女棒，”小女孩摸出一顆糖，“請你吃糖。”
“謝謝你的糖果，”夏知意拿過糖果，“不過你們不應該謝我，應該謝謝那個大哥哥才對。”
小女孩捂著嘴偷笑，“反正你和大哥哥是情侶，謝謝你還是謝謝他，都是一樣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