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蔣老瞇起眼睛，上下打量著我，滿臉詫異。
“小柯，我認識你這么久，怎么也信這樣了。”
柯夢將蔣老拉到一旁，解釋道：“我自然是不信，可這小子嘴硬得很，死活不肯交代，我便讓他試試，也好讓他徹底死心。”
“如果他說謊，我就立馬把他拿下。”
蔣老摘下手套，走到我面前，目光沉沉地看著我：“小伙子，你真能讓死者開口？”
“確切地說，我能招引他的魂魄上身，還原案發的全部經過。”我平靜地回答。
“還原案情？能讓他說出，皮囊是如何被剝下的？”
“自然可以。”
“你是干什么的？”
“算命先生，略通陰陽相術能辨陰邪。”
“哦？既然如此，那你便試試。”蔣老緩緩開口。
“師傅，您怎么也信他的胡言亂語？招魂讓死人說話，簡直是荒唐至極！”蔣老的徒弟立刻反駁道。
“休得妄言。”蔣老擺了擺手。
“我雖是無神論者，但華夏文化博大精深，即便不信，也當心存敬畏。”
“讓他試試無妨，即便失敗，我們也沒有損失。”
“不過小伙子，死者為大，切不可肆意妄為，褻瀆亡靈。”
望著眼前的蔣老，我心中油然而生一股真切的敬畏。
法醫這一行，常年與死亡、鮮血、刑獄相伴，能安然無恙堅守一輩子的人，八字中必然帶著極強的七殺或陽刃，天生自帶威儀，能鎮壓萬般煞氣。
這種命格，非但不懼陰邪，反而能以煞制煞，氣場自成平衡，普通人靠近尸體會陰冷不適，于他們而言，卻與平常無異，乃是真正的命硬之人。
更難得的是，他不像其他警員那般鄙夷玄學，反而心懷尊重，僅此一點，便讓我打心底里敬佩。
眼前，三具遺體并排躺在冰冷的解剖臺上，不銹鋼臺面泛著滲人的冷光，我雖見慣了生死，可目光掃過那三具軀體的剎那，后頸還是猛地一涼。
三具尸體，一男兩女，死狀慘烈。
最左側的男性遺體，全身皮膚被完整剝得干干凈凈，暗紅色的肌肉紋理里，縱橫交錯的血管像枯藤般攀附著，活脫脫一幅被強行扒去外衣的人體肌肉圖譜。
沒有眼皮遮擋，兩顆眼球突兀地鼓出來，空洞地瞪著天花板，嘴巴微微張著，嘴角還凝著一抹詭異的、近乎滿足的笑。
另外兩名女性遺體的慘狀更甚，頭皮被整層掀開，鮮紅的額肌貼著慘白的顱骨，幾縷殘存的發絲黏在邊緣，像被扯碎的破布。
鼻部的皮膚被生生揭去，只剩兩個黑洞洞的鼻孔；嘴唇也消失不見，露出兩排牙齒，同樣掛著那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蔣老和柯夢一左一右站在我身邊，兩名年輕警員早已扛不住，捂著嘴沖到門外，一陣翻江倒海的嘔吐聲隔著門板傳進來，在寂靜的法醫室里格外刺耳。
柯夢揮手讓他們在外面守著，與其說怕他們身體受不了，倒像是守著門口怕我跑了。
宋威龍倒是個愣頭青，這么血淋淋的場面倒是沒什么反應。
蔣老推了推老花鏡，聲音帶著幾分探究：“年輕人，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讓死人開口說話的。”
“那我可開始了。”
“等等！”宋威龍突然喊住我，伸手打開了胸前的執法記錄儀，鏡頭對準了解剖臺，“我怕你小子一會失敗了不認賬，得全程給你錄下來，一會成為你騙警的證據。”
“隨你，”我淡淡一笑，“那你們就睜大眼睛看仔細了。”
我拿出三炷香點燃，煙氣在無風的室內筆直上升，飄到解剖臺上方時，卻突然打了個旋，像是被什么東西吸了一口。
“三位冤魂，既已身死，魂魄何依？”
我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里回蕩，所有人都目不轉睛的看著我。
“陽間案未了，真兇尚逍遙，今日招爾等前來，非為驚擾，只為伸冤。”
我左手掐出招魂訣，指尖結出玄奧的印法，右手將三炷香穩穩插在解剖臺邊緣，香煙陡然濃烈起來，白蒙蒙的煙柱翻涌著，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撕扯、吸納。
法醫室的溫度開始下降，不是空調吹出的那種干涼，而是從腳底絲絲縷縷滲上來的陰寒，裹著淡淡的尸氣，順著褲管往骨頭縫里鉆。
宋威龍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抱緊胳膊。
我隨后大喝道：“陰陽有界，吾令為橋，冤魂聽令……速速現身！”
我將指間的招魂符往空中一揚，符紙無風自燃，幽藍的火苗舔舐著紙邊，映得整個法醫室都籠上一層詭譎的青藍光暈，符紙燃盡的灰燼沒有飄落，而是懸浮在三具遺體正上方，緩緩旋轉，像個無形的漩渦。
在場的人全都僵住了，蔣老的老花鏡滑到鼻尖，柯夢的眼睛瞪得溜圓，連宋威龍都忘了呼吸。
最先凝形的是男尸上方的虛影，先是一團模糊的白霧，接著輪廓漸漸清晰，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面色灰白如紙，眼神茫然，正是那具被剝去皮膚的男性死者的模樣。
下一秒，詭異的事發生了。
一陣陰風吹過，脖頸處的涼意瞬間攀上頭頂，驗尸床上躺了六天的男尸，整個人像塊木板，直挺挺地坐了起來，關節沒有發出絲毫聲響，動作卻透著說不出的僵硬。
他眼神木訥地掃過蔣老和柯夢，空洞的目光里沒有半分活氣。
“哎呀我艸！”宋威龍嗷一嗓子，連連后退，后背狠狠撞在身后的尸柜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磕磕巴巴的說：“詐……詐尸了？！”
他的聲音發顫，牙齒都在打顫，甚至渾身的汗毛都根根倒豎，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
蔣老和柯夢也懵了，他們見過尸體痙攣，見過尸僵，可死了數日的尸體直挺挺坐起來，這是聞所未聞。
蔣老眼神里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甚至有一絲絲驚喜，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
而他的徒弟就沒那么鎮定了，站在原地渾身抖個不停。
柯夢的小臉瞬間煞白，眼睛死死盯著坐起來的男尸，又猛地轉過來看向我，滿是驚愕。
我走上前，目光落在男尸身上，聲音平靜無波：“你叫什么名字？”
尸體張了張沒有皮膚的嘴，“李建國。”
蔣老和柯夢同時一震，死者確實叫李建國，難道……死人真的說話了？
兩人的腦子像是瞬間宕機，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連話都說不出來。
李建國的魂魄突然露出恐慌，聲音都抖了：“我怎么了？我的皮……我的皮呢？”
宋威龍嚇得轉頭就想跑，可剛動了一步，就看見眼前的兩名女尸，也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她們露著白骨的臉轉向宋威龍，空洞的眼窩直直地盯著他。
那畫面，比恐怖片里的場景還要驚悚百倍。
宋威龍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褲腿瞬間濕了一片，“媽呀！真的見鬼了！”
“安靜點，”我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調侃，“你不是嚷嚷著要我證明自己嗎？還說不怕鬼神，這么大喊大叫的是做什么？”
宋威龍張了張嘴，愣是沒說出一句話，臉白得像紙。
我的目光落到柯夢身上，她也嚇得不知所措。
蔣老的徒弟更是不堪，一屁股栽倒在地，眼睛一翻，直接暈了過去，估計這會成為他這輩子最大的心理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