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九年,二月。
南越國境內(nèi),番禺城。
正值春季,嶺南皆是陰雨連綿。番禺四周已被堅壁清野,秦國的四萬大軍就地駐扎,距離番禺城只有二十余里。在城外丘陵上還修有箭塔,城內(nèi)的情況是一覽無余。
軍營內(nèi)一片歡聲笑語。
還有撲鼻的肉香味。
爐火上冒著熱煙,烹煮著海貨。里面有各種貝類,還有些海蟹、海鰻、海菜,因為條件有限,所以直接是一鍋燉。雖說沒什么調料,味道也很鮮美。
黑夫坐在營帳內(nèi)。
舉起陶碗。
里面則是甘冽的濁酒。
這些是越人自已釀造的。
在越人部族內(nèi)屬于是珍寶。
只有最出色的勇士才能享用。
喝起來其實沒什么感覺,但后勁十足,相當有力氣。
他們在李信的帶領下是連戰(zhàn)連捷,南越人節(jié)節(jié)敗退。路上遇到的阻礙,都被迅速清掃。動作還必須得快,稍微慢點可就搶不到軍功。現(xiàn)在就是狼多肉少,想要殺敵立功還得靠關系。
相較于西甌的困難,南越這邊壓根沒遇到什么抵抗。也是全靠南越王的抽象操作,把秦軍說成了弱雞,各種大本營戰(zhàn)報滿天飛。什么五十人擊退千人秦軍,又或者上百人殺敵破千。
等殺至番禺后,他們才懵了。
慌不擇路的關閉城門。
李信也不著急。
就先令大軍就地戍守。
趙佗等人的收獲也都不錯。
龍川、四會等地全部順利攻下。
他們就地戍守,搶了不少糧食。
趁著春季,已經(jīng)開始耕地。
為后續(xù)大軍馳援西甌做準備。
這其實也都是公孫劫提前安排的。
秦國南征西甌,起碼得要一年半載。光靠后方郡縣運糧,對地方負擔極大。所以李信軍奪取南越后,就要積極開展生產(chǎn)自救。不僅要種地,還得留下部分在當?shù)厥亍?/p>
待消化完畢后,李信就得火速帶上精銳馳援馮毋擇軍。憑借南越、東甌和閩越三地糧草,完全足夠支撐李信軍所需。為確保糧食足夠,李信是臨時頒布軍管措施。這段日子要收取高額的田賦,甚至能達到三稅一。
等戰(zhàn)事徹底結束后,也會給他們予以相應的減免,是肯定不會讓他們吃虧的。
“哈哈,這仗打的是真過癮。”
“昨日我殺了倆溜出的南越探子,爵位又漲了一級!我看等攻破番禺城后,我就能進爵至九級五大夫!”
“就是這天天下雨,乃公衣服都干不了。我聽說有不少人都患了病,身上潰爛生瘡。還有的腳底板流膿水,連路都走不成。”
“咱們能有今日,可全靠都尉。”英布笑呵呵的舉起陶碗,“二三子,這杯酒咱們一起敬都尉!”
“理當如此!”
眾人皆是舉酒示意。
他們能喝上酒,可全是黑夫的功勞。他照舊帶著士伍們出去捕獵,沒曾想遇到些鬼鬼祟祟的越人眼線。等把他們砍了后,就在個山洞里面看到儲存的米酒。
黑夫自是大喜,帶人全都扛走。
就連李信都予以表彰。
目前秦國缺糧食,酒這種奢侈品就更別想了。李信有時候想著犒賞士卒,都拿不出美酒來。這回黑夫運氣好繳獲這么多美酒,也是解了李信的燃眉之急。
“二三子客氣了。都是軍中袍澤,有我一口吃的,二三子就不會少。今日這酒該喝就喝,但勿要醉酒。負責值守的,更不能貪杯。待這場雨過去,估摸著就要正式強攻番禺。屆時先登、斬將、拔旗等軍功,皆在二三子腳下!”
“好!”
英布是率先高呼。
其余軍吏也都是滿臉期待。
“終于是要開打了嗎?”
“咱們不是派遣使臣勸降了嗎?”
“沒用……蒯先生差點沒回來。”
黑夫作為都尉,已是高級軍吏,平時李信開會都要叫上他,說是心腹都不為過。他搖了搖頭,低聲道:“蒯先生奉命出使,結果南越王就要將其烹殺。經(jīng)其費力游說,才勉強保住條命。后來他們又要強留蒯先生,用來當做交換籌碼。蒯先生是用盡辦法,最后以貼身玉佩賄賂守城士卒,這才脫困。”
“這群土蠻真是找死!”
“竟然還敢動秦使!”
“他們殺的還少嗎?”
“我看也別勸了,直接攻城的好!”
“就是,兄弟們的軍功可都在他們腦袋上咧。東甌和閩越都是轉瞬投降,咱們手里軍功哪夠?”
黑夫同樣是點頭。
主要還是這波南越太可氣了。
完全是不把秦國放在眼里。
秦軍從閩越進攻南越。
而他們非但不投降,竟還敢反擊!
在關鍵要隘處伏擊。
這已經(jīng)不是一般的土蠻了。
必須得要重拳出擊!
三棍打散稱王魂,上吏我是秦國人!
營帳內(nèi)觥籌交錯,無比熱鬧。喝到興起,還唱起南方的《下里巴人》。就算不會唱的,也會相和而歌。
他們唱的正起勁,營帳就被打開。而走進來的就是李信,身后還跟著趙林等人。
“上……上將軍?”
“吾等見過將軍!”
“將軍快請坐。”
“哈哈,都不必拘謹。”李信滿不在乎的拂袖,微笑道:“你們今日伙食倒是不錯,這幾條海魚味道挺好,還有美酒。”
“將軍也來嘗嘗。”
“那本將就不客氣了。”
李信微笑著坐好。
其余人也是各自就坐。
這回吃的主要是以海鮮為主。
除了烤魚外,還有些水煮貝肉。
黑夫是特地給李信調了醬汁。
主要以芥醬、醋、鹽巴和枸醬制成。
這里面最珍貴的就是枸醬,這玩意兒是黑夫擊潰南越殘部后的繳獲。士卒們都很詫異,因為這枸醬乃是蜀郡的,竟然能賣到南越這來?
唯獨李信沒太吃驚。
因為這事公孫劫是提到過的。
蜀郡的枸醬很暢銷,也賣至西南夷,夜郎人就很喜歡。他們還做起二道販子,從牂牁江而過,將枸醬賣至嶺南。而南越靠海,喜食海魚,用枸醬作為調料,也是別有番滋味。
“本將今日可不會白吃你們的魚。”李信背著手,低聲道:“蒯先生勸降失敗,所以只能選擇強攻番禺。這段日子,一直都在籌備攻城軍械。屆時,就由你們這部作為先鋒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