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浩浩蕩蕩的迎親車隊開赴頻陽。
周制婚禮講究三書六禮。
前面的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耗費大半年,終于是順利走完流程。而今日就是最后的【親迎禮】,也就是后世所謂的正婚禮。
按規矩,婚禮當晚男方家需要為酒食以召鄉黨僚友。而扶蘇作為公子,則是宴請群臣。屆時群臣還得湊馬車幫著迎親,為其助陣。
這其實就和后世也有點類似。
某些地方結婚,就會到處借婚車,湊車隊。倒不是說租不起,而是這種也能變相彰顯男方家的人脈關系。而且俗話說肥水不流外人田,借婚車后也有諸多好處。
扶蘇作為長公子,娶的還是王氏女孫。加上公孫劫親自擔任擯者,朝中勛貴自然也都要賣面子。秦始皇親自下令,讓扶蘇能乘六馬大車親迎。
其余皆是一輛輛的駟馬大車,在這年頭不僅是價值連城,更是身份地位的象征。車隊最前面就是六馬大車,由趙成親自駕駛,而扶蘇就坐在其中。
再往后的就是擯者公孫劫,由純負責駕駛。后面則是副車,分別是張蒼和蒙毅,他們兩人最精通禮法。而且官爵地位也夠,有他們保駕護航,就不必操心。
再往后就根據主家官爵來安排,馮去疾、李斯、公孫成、姚賈……每家都會出車。
最前方有火炬引導,后方則有鼓吹奏樂。路旁圍觀的百姓極多,他們是早早就知道扶蘇今日要成婚,所以皆是出來圍觀,有的更是停下作揖恭賀。
扶蘇目前在民間也頗有賢名。
他年少時平定昌平君叛亂。
后來參與廷議,多次上諫。
心性純良,為人寬仁。
去年監國,更是主動削去宮中的吃穿用度。自上至下全都要節衣縮食,要在咸陽宮內杜絕浪費。
扶蘇心懷良善,待百姓極好。
在民間很多黔首看來,扶蘇作為長子就是未來秦國的繼承人。加上他還是公孫劫的徒弟,未來必能成就番大事。
今日是他迎娶王氏女孫的大喜之日,百姓們也是紛紛出來捧場,所以排場是相當的大,也都給足了面子。
同樣的,扶蘇也沒吝嗇。
公孫劫說過,既然是扶蘇成婚,自然得要普天同慶。沿路圍觀的黔首,都可分到個喜餅。這喜餅是用面粉制成,里面則有紅棗、赤豆和紅糖做成的餡兒。
關內的紅糖價錢依舊比較高,好在紅棗赤豆并不算貴。這喜餅是由宮內庖人做成,味道有點像后世的餡餅。宮內足足做了幾萬張,就是用來沿路分發給黔首。
當然,這年頭的禮制肯定是沒這規矩的。只是秦國經常會改良,這也只是順手的事,根本不算什么。
公孫劫拍了拍手。
早早就準備好的婢女們皆是走出。
她們提著竹籃,里面滿是喜餅。
“只要說句吉祥話,就都有喜餅!”
“一人兩塊,不能多要!”
“喜餅?”
“我聽說這可是宮中御食。”
“這喜餅極其美味,可遇不可求。”
“祝長公子與新婦百年偕老!”
有人是嚷嚷著說起吉祥話。
婢女則是笑著將兩塊喜餅遞過去。
越來越多的人跟著效仿。
婢女們就忙著送餅。
別看人很多,但場面并不混亂。能在咸陽城內住的,都不差這口吃的,主要還是為了沾沾喜氣。
扶蘇坐在天子大車內,聽著兩側黔首的歡呼,內心也是不由升起些得意。迎親車隊浩浩蕩蕩,自章臺大街一路向北而行。圍觀的黔首越來越多,他們皆是不斷叫嚷著。數萬張喜餅,也是一路發下去。等出了咸陽城后,就只剩下小半。
他們行于新修的馳道上,速度則是加快了些。他們要趕在黃昏時分,返回咸陽。這年頭迎娶也講究吉時,必須得在黃昏時分將新婦帶回來。
所以此次車駕用的都是好馬。
靠著新修的馳道,也完全趕得上。
為此,他們特地是提前出發。
馳道是公孫劫親自檢查過的,并且制定了諸多律法保護。馳道目前共分三條路,最中間的為皇帝專有,任何人不得入內。左右兩側則是按方向而行,不得逆行,違者皆要貲二甲。
據公孫劫所知,歷史上馳道在漢朝初年依舊是發光發熱。至漢武帝時期,館陶長公主的車隊在馳道中間行駛,然后就被江充沒收了車馬。
公孫劫還給了軍事一定的特權。
如果有八百里加急的軍情,他們能夠酌情行于馳道,并且免去懲罰。但必須得要如實匯報,還要經當地郡守和監御史兩人批準。
通過馳道,車隊很快抵達至頻陽。沿途同樣是早早就有黔首等候,而喜餅也是不斷分發下去。很多稚童都跟在車隊后面,他們唱著些當地喜慶的歌謠,公孫劫特地讓人多給這些稚童幾塊喜餅。
終于,車隊抵達至武成侯府。
王翦和王賁皆在門口等候。
他們皆著常服,臉上帶著笑容。
王賁背著手,遙望車隊。
目光始終落在扶蘇身上。
曾幾何時,他也看不慣扶蘇。
只覺得他就是根刺。
就是用來膈應秦人的。
直到后來,扶蘇親手殺了昌平君。
那時他雖然只有十一歲,卻展現出自已骨子里的狠辣果決。也是自那起,才算真正的認可了扶蘇。加上還有公孫劫相助,扶蘇這些年來的表現,群臣是有目共睹。
扶蘇本就孝順善良,為人謙遜守禮。他不像始皇帝鋒芒畢露,未來必能成為仁君。若是還有公孫劫鞭策,必能成器,這也是王賁同意婚事的主要原因。
扶蘇和他女兒就屬于是政治聯姻,雙方各取所需。王氏雖然急流勇退,可想要繁榮昌盛,就需要在宮中有靠山。若是扶蘇能上位,想來也不會忘記王氏這份情誼。而扶蘇同樣需要王氏的名聲和人脈,用來增加在軍中的聲望。
扶蘇緩步走上前來。
朝著王翦和王賁長拜作揖。
而后將抱了許久的大雁恭敬送上。
“婿扶蘇,見過外舅(岳父)?!?/p>
“不必多禮?!?/p>
王賁笑著將大雁接下。
按照禮儀,朝著西面答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