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
迎親車隊抵達咸陽城。
最前面的禮官舉起火把。
“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p>
“君子至止,鸞聲將將。”
“……”
禮樂聲再次轉換。
諸多黔首也在旁附和高唱。
公孫劫安排婢女們繼續分發喜餅。
剩下的也沒必要留著。
就當是施恩于民。
圍觀的黔首們欣喜不已。
同時也在低聲議論。
“彩車來了!”
“新婦就坐在里面呢?!?/p>
“新婦是王氏女孫,地位高著咧?!?/p>
“長公子娶了王氏女孫,以后大有前途!”
“長公子德才兼備,也是好人。”
“是啊,去年還主動削去宮中用度?!?/p>
“……”
如此明顯的政治信號,任誰都能看的出來。只是他們現在也都愿意支持扶蘇,畢竟是繼承了公孫劫的衣缽。以后扶蘇要是上位,必然會推行仁政。
多年來的戰事,也讓很多人感到身心俱疲。雖然有軍功激勵,可有很多人并無大志,只想著踏實過日子。
而且海內幾乎皆為秦土,秦國后面繼續開疆拓土,也必然會有海量的秦卒留戍在當地。
就拿東甌和閩越來說,距離咸陽足有數千里。他們有些宗親就留戍當地,甚至還要將妻兒老小遷過去。
秦國許諾的封賞沒少,可土地之間也有不同。關內的土地是最吃香的,目前也是最為緊缺的。而類似嶺南這種地方,送別人都未必會要。
秦卒不光要為大秦浴血奮戰開疆拓土,后面還要留戍嶺南,繼續為秦國的發展做貢獻。雖說采取自愿原則,可很多老人心中還是有些不滿。
嶺南尚且如此,那以后呢?
更遙遠的西南夷、西域呢?
是否也會要秦卒留戍?
他們不敢想,也不敢問。
……
車隊穿過章臺大街,進了宮門。
兩側石闕立著展翅翱翔的玄鳥。
宮內目前皆修有甬道。
以石板鋪設而成。
秦國作為基建狂魔,道路修的是極其平整。特別是宮內的甬道,更是這年頭基建的巔峰之作。無數大匠賭上自已的三族,完成了這項曠世工程。像甬道兩側還開有排水渠,防止道路積水。
車隊緩緩??俊?/p>
兩側已經有禮官等候。
公孫劫等人是先行下車。
作為擯者,高呼宣告。
“請新婦下車!”
“請新婦下車!”
扶蘇頭戴爵弁,上玄下纁。
親自將新婦王姝攙扶下車。
扶蘇走在前面,王姝亦步亦趨跟在后面。踩在紅布鋪成的地毯上,兩側還有婢女灑下花瓣。當然,這道流程是公孫劫加上去的,主要也是彰顯出公子大婚的不凡。
這時期的婚禮沒有喜慶的說法,而是更為看重莊嚴肅穆。所以終南宮內主色依舊尚黑,像是用的布帛皆是以黑為主。
秦始皇位居主座,旁邊則坐著羋夫人。而王翦位居左側首位,與之對坐的就是宗正公孫成。
此次并非是朝會,而是扶蘇的婚宴。公孫成位列宗正,相當于就是嬴姓宗長,是男方輩分最高的,自然要位列上座。而王翦則是女方宗長,就要與之對坐。
但凡辦過宴席的就知道,座位次序是相當有講究。像公孫劫這回就在公孫成后面,并不是以他的官爵來算,而是因為他是扶蘇的季父。
兩側樂師們鼓瑟吹笙,琴瑟和鳴。伴隨著禮樂聲,扶蘇便帶著王姝一前一后走進終南宮。
在右邊則有早早等候的婢女。
她們準備有銅盆,里面則是清水。扶蘇和王姝同時凈手潔面,而這一步就是所謂的沃盥禮。這時候的貴族還是相當講究衛生的,所以新人入席前就要行沃盥禮。
在群臣的注視下,兩人繼續向前而行。最后在帝榻下的位置上停下,在入座前,扶蘇先是朝著王姝一拜,后者則跟著行禮。從始至終,王姝都握著鵲扇,這就是后世所謂的夫妻對拜。
而后兩人才入席,也就是對席。位置是男西女東,寓意陰陽交會有漸。這時婢女則是將烤乳豬端了上來,以匕首將豬腿上的肉切下來,并且從中一分為二,兩人再各自吃下一塊。
同牢禮結束后就是合巹禮,而這就是后世的交杯酒。就看到婢女將瓠瓜端了上來,再由扶蘇將瓠瓜自中間一分為二,他與王姝是各自取一半盛酒。然后再將瓠瓜交換,同時一飲而盡。
后世挽著胳膊的喝酒,其實是【交擘酒】。而秦國的交杯酒,那就真的只是交換了杯子。
對飲結束后,婢女便再次將瓠瓜和酒都撤下,換上了兩把剪刀和紅色錦袋。扶蘇兩人各自剪下一縷頭發,再用五彩絲線捆在一起,而后塞進紅色錦袋內。這就是結發禮,代表著結發為妻。
至此,婚禮儀式全部走完。按影視劇中,后續就是送入洞房。而現在則稱呼為餕余設袵,也就是所謂的合床禮。婢女們趨步上前,將王姝攙扶起身,而后就帶著她朝臥房走去。
秦始皇看著扶蘇,難得揚起抹笑容道:“今日為汝大婚,以后做事要更為周到。早早開枝散葉,壯大嬴姓宗室?!?/p>
“兒謹記。”
扶蘇抬手作揖。
秦始皇便拂袖讓他回去。
從始至終,羋夫人都沒說什么。只是就這么看著扶蘇的背影,雙眼都因此泛紅。她自入宮起,就一直受華陽太后的照顧。秦始皇并不是憐香惜玉的人,總是忙于政務。在他誕下扶蘇后,就幾乎沒留宿華陽宮。
秦始皇這樣的人,是不會受人威脅和控制的。華陽太后想要利用扶蘇,時刻提醒秦始皇,想要促使秦楚兩國睦鄰友好,防范秦國滅楚。
顯然,華陽太后錯了。
靠著一場場大勝,秦始皇很快控制住朝堂。最后更是借助公孫劫的布局,將楚系外戚連根拔起。而雄踞南方數百年的荊楚大國,也徹底被秦吞并!
秦楚兩國數百年來的恩怨,也該在扶蘇這一代終結。她實在不愿看到扶蘇步入昌平君的后塵,因為對自已身份的懷疑,最終走向滅亡之路!
“諸公,飲酒!”
秦始皇舉起酒樽。
群臣皆是相和對飲。
婚禮流程走完,那就該吃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