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廠的實驗室，噪聲很大，一臺發動機正在實驗臺上工作，技術人員正在緊張的實驗，一個技術人員匆匆跑了過來，對著正在查看實驗數據的許教授大聲嚷嚷。
“許總工，朱指導來了。”
“誰？小朱嗎？”許教授放下數據，大聲問道，技術員點點頭。
許教授轉頭看向實驗室外，周文文正陪著朱雪峰走了過來，許教授扶了扶眼鏡，迎了出去。
辦公室里，兩人正在溝通小汽車項目的進展，這段時間為了完成論文和考試準備，有段時間沒來關注了，只知道進展還算順利，不知道具體進展如何，婁曉娥好幾次帶信讓他跑一趟車輛廠，分享階段性成果的喜悅，他都推了。
“現在就是這樣，總體進展順利，我們真是難以相信，一項全新的設計，到現在還沒出現大的問題，比卡車順利多了，看來不用等到國慶前，我們有信心提前完成。”
朱雪峰只能笑了笑，香江的銀云車被他透視了好多次，參考了大量成熟的設計，當然能進展順利，當時設計卡車可沒有什么成功車型供他參考，這款車性能上還要優于銀云，外形更不必說，借鑒了后世的B級車外形，更顯得氣派和新穎。
“那好啊，看來我走之前，能對楊廠長有個交待，免得到時候他埋怨我。”
雖然朱雪峰要去留學的消息并未傳開，現在大院里就傻柱兩口子知道，有婁曉娥在，許教授當然已經知道。
“這個你放心，準保讓你輕裝上陣去留學，只是可惜，那些工程車的實驗你趕不上了。”
“有您在，肯定沒問題，您的小團隊連著兩個型號的成功，應該磨礪出來了，再接手工程車肯定沒問題，那邊的要求沒有這款小汽車要求高。”
小汽車的各項要求自然是最高的，許教室的小團隊能克服其中的小缺陷和小毛病，工程車自然難不倒他們。
“對了，告訴你個好消息。”許教授見到朱雪峰就想分享成功的喜悅，這些都是他們倆多次探討的成果，忍不住就要分享。
原來軋鋼廠的卡車雖然在廣交會上丟了人，但在六月份的后勤裝備選拔上，因為卓越的性能，強勁的動力和易操作性，獲得了總裝的青睞，總裝直接要求近兩年內，軋鋼廠每年提供不得少于八百輛，后續還將繼續擴大采購，逐漸完成解放前繳獲老破舊卡車的更換。
機械工業部也得到了消息，前不久和交通部、商業部一起來廠里考察，最后拍板，減少從大鵝進口中型卡車，用軋鋼廠的柴油卡車替代，可以節省大量外匯，同時要求軋鋼廠繼續設計更大功率的重型卡車，爭取替代進口的重型卡車，現在也是要求每年不少于四百輛。
“這么大的量？咱們廠現在一個月造不了幾十輛吧，總裝把訂單都給我們了？一汽呢？黃河呢？”
“都給咱們咱們也吃不消啊，這是領導和部里親自出面談的，一汽好像也有六百輛，比去年少了二百，黃河受影響大一點，他們和我們一樣，選送的柴油車，好像只得了二百輛的訂單，也比去年少了二百，本來他們打算今年打個翻身戰，超過一汽，最起碼追上一汽的，沒想到原有任務任務還被砍了一半。”
對黃河的遭遇朱雪峰只能表示遺憾了，誰讓軋鋼廠第一款選了柴油發動機，等明年的汽油發動機卡車亮相，估計一汽也要受到影響。
“許工，這后面的其它型號卡車，包括自卸卡車、重型卡車都得您自個一人操心了，我一會去材料研究所看看，要是順利，我在這再待幾天就要外出辦事了。”
許教授輕輕的拍了拍朱雪峰，“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時難。多做點準備也是好的，對了，聽說你是去東日耳曼留學，我姐夫在日耳曼流過學，要不要我帶你去見見，你好像借過他資料吧，對了，也可以讓小娜帶去去見見，你不是認識小娜嗎。”
因為和夏雨虹的關系，雖然車輛廠這邊沒什么人知道，但有夏廠長和許教授在，朱雪峰還是一直沒敢透露和林娜的關系，就怕兩邊撞車，這會也是支支吾吾。
“林娜帶我去過，林教授和我談了很多，還介紹了一些長輩，到時候我會一一拜訪。”
林教授告訴朱雪峰，他和許老師雖然回來了，但更多的留學人員選擇了觀望，并未回國，這些人遍布數、理、化、生物、電子各個行業，飄在國外太是可惜，讓朱雪峰去留學時一一拜訪，看能否勸回來一些，一起共同建設家園。
“嗯，那就好，我等著你學成歸來，到時候咱們一起，在設計更合適的車輛，不過，這幾天你既然有空，別光顧著材料研究所，有時間也過來，咱們聊聊重型卡車，這個可是要大號發動機，又是個挑戰。”
“成，您先申請個重型卡車，讓咱們參考參考。”
見朱雪峰答應，許總工程師也是痛快，“成，這事我去找領導，讓楊廠長去出面，這事應該難不住他。”
“許教授，你是不是應該先找夏廠長，讓夏廠長去找楊廠長？”
許教授一愣，疑惑的問道，“這有啥不同嗎，楊廠長現在差不多天天都過來，一再交代我，有困難就提，這算是困難吧，找他不行？”
朱雪峰無語，只能點頭，“行，當然行，他要是經常過來，找他當然更方便。”
而他們口中的楊廠長，這時候正在會議室發愁，罕見的在會場點起了煙，在場的還有書記、姜副廠長、夏副廠長等其他廠領導和幾位重點車間主任。
主要問題就是新下來的任務，大大超出了軋鋼廠現有能力，三月份開始，軋鋼廠承擔了大量的涉密設備加工任務，據說是某個大型創匯項目的設備，這個不能含糊，要求九月份交付，運到津海港裝船。
軋鋼廠進行了一次動員和產能調配，在廣大職工的大力協同下，任務應該能按期完成，可眼下又接到總裝和機械部的大訂單，這個就太為難了，老夏也無能為力，現在車輛廠要專門再完成一條新的生產線來保障卡車生產。
現有能力，只能勉強達到月產三十輛的能力，可計劃是不小于每月一百輛，后續還可能繼續擴大，老夏說了，把他點了也擠不出來這么大的產能，結果被書記批評態度不端正。
整個會場的氣氛就變得古怪，書記大肆教導一番有困難克服困難也要上的決心，卻拿不出具體有效方案，讓軋鋼廠老人極為反感，跟著以前的領導都是踏踏實實干事，很不欣賞這種夸夸其談，卻沒一點建設性意見的領導。
“老楊，按我說，現階段的條件，就現有設備和人員，我們根本沒能力將產能短時間內提升三倍有于，工人不是機器，哪怕二十四小時干，也達不到上面的要求。”三車間孫主任看到會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第一個開口，有了香江的經歷，雖然職務沒動，但已經是所有車間主任中最有發言權的一個。
劉書記有些不滿，但還是看著孫主任不緊不慢的說道，“老孫，你也是老黨員，這些任務的重要性不用我提，你也清楚，不僅關系到國家重點項目的建設，還直接關系到國防，關系到我們部隊的戰斗力，這些沒營養的話不用說，多想想咱們怎么才能完成任務，對得起黨的信任。”
老孫并未在意劉書記的態度，“我說的就是這個事，這是事實，既然我們累死也完成不了任務，我們就不能只盯著自己，為什么不能外部尋找援助。”
“等等，老孫，我提醒你，這個光榮的任務之所以能落在軋鋼廠，是組織對我們的信任，總裝和機械部把任務交給我們，是信任我們，不是信任其它單位，你這是想干什么？”
劉書記的態度變得非常嚴肅，對他來說，這是大是大非，不容老孫來打馬虎眼，產品求援其它單位，這產品還能算是軋鋼廠的產品嗎。
“上級看上的是軋鋼廠的產品，這點很重要，產品不能讓其它單位一起生產，這是紅線！我們要對得起組織的信任，不能在下面弄虛作假。”劉書記黑著臉表態，會議室更是一片竊竊私語，老楊想了想，還是發言。
“書記，您這么說我有不同意見，這是協助，不是弄虛作假，汽車項目本來就是個多系統協作的大項目，軋鋼廠自己根本不可能自己完成，這一點我想不僅是您，在座的各位都很清楚。”
老孫的建議一下子打開了楊廠長的思路，有了個全新的想法，而劉書記畫下的這條紅線卻是個很不合適的枷鎖。
劉書記臉一紅，他一著急，忘了卡車項目本來就是個多單位的協作項目了，一時間落了下風，但想讓他親口否定自己剛才信誓旦旦畫下的紅線，那是絕不可能的。
“大家靜一靜，聽聽我的想法，剛才老孫的建議給了我啟發，咱們這款卡車能脫穎而出，出乎很多人的意外，在大家眼里，技術能力最強的柴油發動機的卡車是黃河卡車，這一點沒錯吧，事實上，總后也承認他們的卡車比去年取得了不少的突破。”
這時候，在座的都聽出楊廠長的話外之意了，這是想聯合濟南汽車廠生產，的確是個好主意，濟南汽車廠今年受挫，任務量只有以前的一半，各種設備和熟練工人齊備，技術能力也夠。
“你是想和黃河車合作？”劉書記不可置信的詢問，楊廠長點點頭。
“他們有設備，有技術，有工人，任務減半，有產能，只要他們嚴格按照我們的圖紙和技術要求進行生產，按我們的質量要求驗收和考核，肯定等達到和我們一樣的性能，能夠保障總后和一機部的需求。”
老楊的解釋讓會場再次變得議論紛紛，但并未讓劉書記松口，劉書記低著頭，輕輕的用杯蓋刮動漂浮的茶葉，好一會才抬起頭，提出了自己的質疑。
“如果對方有這種實力，為什么生產的黃河卡車性能遠遠不如我們，老楊，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不能操之過急，這么大的事情，搞塌了，我們都負不起這個責任，還是要慎重，讓車輛廠再想想辦法，總廠其它車間給予人力支援為好。”
“書記，我們車輛廠認為廠長這個思路很好，我們比他們強的是新設備的精度和設計團隊，以及一整套的實驗考核驗證機制，要說工人的技術能力和熟練程度，應該還不如他們這些老的卡車生產工人。”
劉書記瞇著眼沒表態，谷副書記卻開了口，“老夏，迎難而上是我們的傳統，知難而退不是我們該有的作風，你現在一個人，能代表車輛廠幾千工人？我和書記一樣，相信我們廣大工人同志的覺悟，三座大山我們工人階級都能推翻，這一點壓力，我不認為我們的工人同志們會主動認輸，所以我建議，你應該按書記的要求，進一步發動群眾，去完成上級交辦的光榮任務。”
劉書記微不可見的點點頭，谷副書記開口，效果比他親自下場好得多，這個老夏也是，危言聳聽，片面的夸大困難，他有些看不起，就這還是生產組織能手？一點壓力就打退堂鼓，辜負了組織的培養。
本來想發言的姜副廠長見谷書記開口，一時間有些猶豫，最后還是默默的閉上嘴。管行政的劉副廠長直接一言不發的閉上眼，沒有參加辯論，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
不少站起來想發言的干部聽到谷副書記這樣說，也只好再次坐下，會場再一次陷入沉寂。
老楊很窩火，按他的想法，恨不得直接開口，“與生產相關的領導和部門留下，其他人散會。”可這口不能開，雖然他管生產，但一把手是書記。
“書記，我看這樣吧，我們按您的意見，以內部挖潛為主，聯絡濟南汽車廠合作為備選，有備無患嘛，出兩套方案，備選方案就由車輛廠來策劃，至于內務挖潛，動員廣大職工的的積極性這個方案既然谷副書記很有想法，她也負責職工思想這方面，就由她來策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