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可否會死?
薄青的問題,如一道九天驚雷,在上清宮內(nèi)轟然炸響!
整個道場,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弟子,包括多寶道人在內(nèi),都瞠目結舌,用一種看瘋子般的眼神,看著自家大師兄。
這個問題……也敢問?
圣人,天道所出,萬劫不磨,與天地同壽,日月同庚。
這是洪荒世界,自道祖鴻鈞講道紫霄宮以來,便已深入所有生靈骨髓的鐵律!
問圣人會不會死,這無異于凡人問天上的太陽,明日是否還會升起。
荒謬,且大不敬!
通天教主臉上的笑意,也緩緩收斂。
他深深看著薄青,那雙蘊藏著宇宙生滅的圣人眼眸中,第一次浮現(xiàn)出一種名為“凝重”的情緒。
他知道,自己這個弟子,絕非無的放矢。
他問出這個問題,必然有其深意。
良久,通天教主的聲音,才悠悠響起,帶著一絲復雜與嘆息。
“天道之下,無物永恒。”
“圣人,亦然。”
轟!
短短八個字,卻比任何神通都更具沖擊力!
截教眾弟子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粉碎!
圣人……真的會隕落?!
這個認知,讓他們感到一陣源自神魂深處的恐懼與茫然。
他們最大的靠山,并非永恒不滅?
那他們截教的未來,又在何方?
只有薄青,神色依舊平靜。
他對著通天教主,深深一拜。
“弟子,明白了。”
他明白,未來的封神大劫,通天教主為何會敗得那般慘烈。
非戰(zhàn)之罪,實乃天數(shù)使然。
圣人尚有隕落之危,何況圣人門下?
截教想要真正大興,想要在那無邊大劫中,截取那一線生機,靠的,從來都不是圣人的庇護。
而是自身,能否擁有掀翻棋盤的力量!
萬仙誅仙劍陣,只是第一步。
遠遠不夠。
看著薄青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眸,通天教主仿佛讀懂他心中所想,心中既是欣慰,又是一陣沒來由的心悸。
這個弟子,似乎看得比自己這個圣人,還要遠。
“去吧。”
通天教主擺擺手,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
“劍陣初成,根基尚淺,需以天地靈物為輔陣眼,方能盡全功。”
“你帶趙公明他們,下山游歷一番,尋些機緣。也散散心,莫要想太多。”
“是,師尊。”
薄青躬身領命。
這一趟下山,薄青并非漫無目的。
演練劍陣的百年時光,他亦未曾荒廢自身修行。
憑借逆天悟性,加上昆侖山無窮靈氣,與那日漸深厚的截教氣運加持,他的修為早已水到渠成,破開金仙桎梏,臻至太乙金仙之境!
胸中五氣,已然朝元。
道行之深,遠非尋常太乙可比。
……
不周山,天柱所在,巍峨聳立,撐起天地。
這里是盤古脊梁所化,蘊含著無盡的開天遺韻,亦是巫妖二族爭霸的核心戰(zhàn)場。
山腳之下,煞氣與靈氣交織,顯得格外混亂與危險。
薄青一行人,自昆侖山而來,踏足這片古老而蒼茫的大地。
趙公明,三霄仙子,麒玉,敖丙……如今截教最核心的二代弟子,盡皆跟在他身后。
“大師兄,此地煞氣好生濃郁,怕是有大巫在此盤踞。”
趙公明手持定海神珠,神情戒備。
薄青微微頷首,目光望向遠處一片被煞氣籠罩的山谷,平靜道:
“無妨,我等只是路過尋寶,與他們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有時候,麻煩并非你想躲就能躲開。
他們剛準備繞行,那山谷之中,驟然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爆響,與一聲充滿暴虐與狂喜的嘶吼!
“哈哈哈!找到你們這群巫族余孽!”
“小的們,給我上!男的煉魂,女的活捉,孩童血肉,乃是大補之物!”
轟!
一股龐大的妖氣,沖天而起!
只見一頭身形巨大,背生雙翼,人面虎身,渾身覆蓋著青色鱗甲的猙獰大妖,正率領著數(shù)萬妖兵,瘋狂圍攻著一個規(guī)模不大的巫族部落!
那大妖氣息強橫,竟是一位大羅金仙巔峰的強者!
正是妖族天庭座下,十大妖帥之一的——英招!
巫族部落中,只有一位大巫苦苦支撐,他肉身強橫,手持一柄白骨巨斧,每一次揮動,都帶起裂地神威。
可雙拳難敵四手,妖兵數(shù)量太多,英招更是神通廣大,不過片刻功夫,那位大巫便已渾身浴血,岌岌可危。
部落中的普通巫族,更是慘遭屠戮,哀嚎遍野!
那孩童被妖兵撕碎,化作血食的場面,深深刺痛薄青的眼眸。
他仿佛看到,在不遠的未來,他的人族同胞,亦會遭遇如此慘絕人寰的屠戮。
妖族,視萬族為血食。
巫族如此,人族,亦然。
“欺人太甚!”
瓊霄仙子性格最是火爆,見此慘狀,柳眉倒豎,便要催動法力上前助陣!
“妹妹,別沖動!”
云霄連忙拉住她,秀眉緊蹙。
“這是巫妖二族之爭,我等截教弟子,不便插手。”
趙公明亦是面色凝重。
巫妖二族,乃是如今洪荒天地的絕對主角,皆是霸道無比。
貿(mào)然插手,極易引火燒身。
麒玉和敖丙,更是下意識地看向薄青,等待他的決斷。
薄青看著那片血流成河的山谷,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泛起一絲冰冷的寒意。
他沒有說話。
只是緩緩抬起右手。
“大師兄,三思啊!”趙公明硬著頭皮勸道,“為了一群不相干的巫族,得罪整個妖族天庭,不值得!”
薄青的手,沒有停下。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我輩修士,修的是順心意,證的是真我道。”
“今日我若見死不救,道心便會蒙塵。”
“道心若有塵,談何開天?”
他看著那妖帥英招,仿佛透過他,看到未來屠戮人族的無數(shù)妖神。
聲音,變得更加冰冷。
“況且,今日少一個妖族大妖,未來我人族同胞,便多一分生機。”
他一步踏出,青衫獵獵,于虛空中吟道:
“妖氛遮日血漫山,忍看蒼生淚痕斑。”
“我有一劍非問道,只為天地掃兇頑!”
詩句落。
劍指出。
這一劃,不再是無聲無息!
轟!!!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其璀璨與浩瀚的灰蒙劍光,自他指尖,驟然爆發(fā)!
這劍光一出,天地間所有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日月無光,乾坤失色!
整個不周山的天穹,仿佛都被這一道劍光,硬生生從中間劈開!
劍光之中,沒有法則,沒有神通,沒有道韻。
只有最純粹的,最原始的……“開辟”與“截斷”!
開辟一方新天,截斷一方舊世!
正在狂笑的妖帥英招,笑聲,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
一股源自神魂深處的,足以讓他這位大羅金仙都感到顫栗的死亡危機,轟然降臨!
他甚至來不及反應,來不及思考!
只能本能地,將自己所有的法力,所有的神通,自己那堅不可摧的妖帥真身,盡數(shù)爆發(fā),試圖抵擋那斬裂天地的一劍!
然而,無用。
劍光,掠過。
英招那龐大的妖帥真身,連同他身周那足以撕裂空間的護體妖氣,就像陽光下的積雪,悄無聲息地……蒸發(fā)。
沒有尸體。
沒有血跡。
沒有元神逃逸。
他,連同他存在于這片天地間的所有痕跡,都被這一劍,徹底地,從時間長河之中,抹去!
仿佛他,從未出現(xiàn)過。
劍光余勢不減,橫掃而過!
那數(shù)萬正在屠戮巫族的妖兵,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fā)出一聲,便在那開天辟地的劍光之下,盡數(shù)化為齏粉,灰飛煙滅!
一劍!
僅僅一劍!
妖帥英招,連同其麾下數(shù)萬妖兵,盡數(shù)……形神俱滅!
整個戰(zhàn)場,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那幸存的巫族眾人,呆呆地看著眼前這片被清空的戰(zhàn)場,大腦一片空白。
趙公明等人,更是倒吸一口涼氣,渾身汗毛倒豎!
他們知道大師兄強,卻沒想到,強到如此地步!
這已經(jīng)不是秒殺!
這是……抹殺!
是從規(guī)則層面,將一個大羅金仙巔峰的強者,徹底刪除!
大師兄的修為……究竟到何等地步?!
“是誰?!”
“是誰敢殺我天庭妖帥?!”
虛空中,傳來殘留的咆哮。
薄青沒有理會。
他收回手指,那斬裂天穹的劍光,緩緩消散。
轉(zhuǎn)身,準備帶著師弟師妹們離開。
他出手,只為心中意平,為人族未來,斬去一分威脅。
至于后續(xù)的麻煩,他不在乎。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離開的剎那。
“嗡——!”
一股厚重到極致,溫和卻又威嚴到無法抗拒的無上氣息,自九天之上,驟然降臨!
整個不周山,仿佛都在這一刻,活過來!
無窮無盡的大地之力,匯聚而來,化作一尊身穿土黃色長裙,面容悲憫,氣質(zhì)溫婉的女子身影。
她只是靜靜站在那里,便仿佛是整個洪荒大地的化身,是萬物生靈的母親。
祖巫——后土!
她一出現(xiàn),那殘留的妖氣與煞氣,竟被一股無形的大地之力,盡數(shù)撫平!
她安撫了那些幸存的巫族后。
她的目光,穿越了空間的阻隔,直接落在薄青的身上。
那雙仿佛承載著整個大地的眼眸中,沒有敵意,只有濃濃的好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共鳴。
“好純粹的開天劍意。”
后土的聲音,溫和而又空靈,直接在薄青等人的心底響起。
“盤古父神開天辟地之后,你是第一個,將‘開辟’之道,走到如此地步的生靈。”
趙公明等人心神劇震!
祖巫后土!
她竟是為此而來!
而且,她竟將大師兄的劍道,與盤古父神相提并論?!
這是何等恐怖的評價!
薄青轉(zhuǎn)身,看向那尊由大地法則凝聚的身影,神色平靜,微微頷首。
“截教薄青,見過后土祖巫。”
后土看著他,眼神中的好奇更濃。
“不久前,昆侖山那股驚天殺意,也是出自你手?”
“是我截教弟子演練陣法。”薄青沒有隱瞞。
后土輕輕點頭,似乎早已知曉答案。
“截教……通天圣人……倒是收一個好徒弟。”
她喃喃自語,隨即,目光變得無比鄭重。
“薄青道友。”
她第一次,用上了“道友”這個稱呼。
“你的道,讓我看到一種可能。”
“可否,隨我走一趟盤古殿?”
“我想與你,論一論……何為開天,何為……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