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不懂嗎?
薄青的聲音,平淡如水。
卻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陸壓的臉上!
陸壓那張俊美的面容,瞬間漲得紫紅!
驚駭,恐懼,被一種前所未有的羞辱與憤怒所取代!
他可是妖族太子!
是天帝之子!
是金烏血脈!
自誕生以來,便是眾星捧月,便是萬妖敬仰!
何曾受過如此輕視?!
“薄青!”
陸壓咬牙切齒,聲音尖利無比。
“你不過區區一個人族,竟敢如此與我說話?!”
“你斬我妖帥,蔑視天庭,如今又斬我本源聯系!”
“你這是在自尋死路!”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試圖用言語,重新奪回主動權。
“我妖族,乃天定主角,順天而行!爾等卑微人族,逆天而動,本就該罰!”
“我今日,便是代天行罰,名正言順!”
“你若再敢放肆,便是與天道為敵!”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試圖將自己,立于大義的制高點。
然而,面對他的色厲內荏。
薄青,只是輕輕搖頭。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胡攪蠻纏的孩童。
“天定主角?代天行罰?”
薄青低聲重復一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不再看陸壓。
而是緩緩抬頭,望向那蒼茫無垠的天穹。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宏大,無比肅穆,仿佛是在代替天地間,無數卑微的生靈,發出最沉重的……質問!
“我,薄青,今日有三問!”
“一問天地!”
轟!
隨著他話音落下,九天之上,竟真的憑空響起一道沉悶的雷鳴!
仿佛天地本身,都在為他接下來的問題,側耳傾聽!
“敢問天地!”
薄青的聲音,響徹云霄!
“盤古開天,萬物滋生。生靈何罪,竟要生而為血食,淪為他人口中之餐?!”
“此,為天地不仁乎?!”
此問一出,整個洪荒世界,無數正在被獵殺,被吞食的弱小種族,竟在冥冥之中,齊齊發出一聲悲鳴!
這聲悲鳴,匯聚成一股磅礴的怨念,直沖天際!
陸壓臉色一白!
他感覺到,妖族那鎮壓洪荒的龐大氣運,竟在這一瞬間,出現一絲微不可查的……動蕩!
薄青,沒有停下。
他目光一轉,望向三十三天外的方向。
“二問女媧圣人!”
媧皇宮內,正在靜修的女媧圣人,猛然睜開雙眼,圣人美眸之中,閃過一絲復雜。
“敢問圣母!”
薄青的聲音,仿佛穿越時空,直接在媧皇宮內響起!
“人族,乃圣母親手所造,亦為圣母成道之基石!”
“既為人族之母,為何高坐九天,忍看親子受辱,忍看族人被欺?!”
“此,為圣人不慈乎?!”
轟隆!
人族祖地之上,那條原本被壓制的氣運金龍,竟在這一問之下,猛然昂首,發出一聲震天咆哮!
龍吟聲中,充滿了委屈,不甘,與……質問!
陸壓只覺得一股宏大的功德之力,自虛空中降下,狠狠沖擊在他帶來的妖族威儀之上,讓他腳下的金烏車輦,都為之一顫!
他的臉色,已經不是蒼白,而是慘白!
薄青,緩緩收回目光。
最后,落在那早已駭然失色的陸壓身上。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冰冷,無比鋒利!
“三問妖帝!”
九天之上,凌霄寶殿內,正通過昊天鏡觀戰的帝俊,臉色,瞬間陰沉到極點!
“敢問帝俊!”
薄青的聲音,如一柄無上利劍,直指天庭!
“爾自詡天帝,統御周天,牧養萬靈!”
“卻縱容麾下,肆意屠戮,血食眾生,以怨氣充斥天地,以殺戮敗壞洪荒!”
“敢問,此等德行,有何資格,自稱天帝?!”
“此等作為,與那上古魔祖羅睺,又有何異?!”
“此,為妖帝無道乎?!”
轟!!!
這最后一問,如同一柄億萬鈞的重錘,狠狠砸在整個妖族的氣運之上!
天庭上空,那象征著妖族無上權柄的氣運金烏,竟發出一聲哀鳴,光芒,瞬間黯淡一分!
而陸壓,這位妖族太子。
在承受這最后一問的剎那!
哇!
他猛然噴出一大口金色的血液,整個人的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他不是被劍氣所傷。
而是被這直指本心,直指妖族統治根基的……大道質問,傷了道心!
他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天定主角”的身份!
他一直以來,堅信不疑的“代天行罰”的大義!
在薄青這驚天動地的三問面前,竟顯得是那么的……蒼白無力,不堪一擊!
是啊。
生靈何罪?
圣母何忍?
妖帝何德?
他答不出!
整個妖族,都答不出!
“噗!”
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陸壓的道心,在這三問的沖擊下,竟是出現一道無法彌補的……裂痕!
他看著下方那道平靜而立的青衫身影,眼中再無半分傲然與輕蔑,只剩下無盡的……恐懼與茫然!
這個人……
他不是在用武力戰斗!
他是在用“道”!
用一種,比任何神通,任何法寶,都更加霸道,更加無解的方式,在摧毀你的一切!
“走……快走!”
陸壓再也不敢有半分停留,他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轉身便要駕馭車輦,逃離這個讓他道心崩潰的地方!
“太子殿下,等等我等!”
那些早已被嚇破膽的妖兵妖將,亦是如蒙大赦,倉皇失措地,跟在車輦之后,狼狽逃竄。
來時,氣勢洶洶,煌煌天威。
去時,卻如喪家之犬,惶惶不可終日。
人族祖地。
所有族人,都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的大腦,一片空白。
贏……贏?
就這么……贏?
那位如同神魔般的妖族太子,竟被劍祖大人,用三句話,就給……問跑?
這比看到薄青一劍斬殺妖帥,更讓他們感到……震撼與不可思議!
燧人氏三位人祖,更是激動到渾身顫抖,看著薄青的背影,眼神中,充滿了無盡的崇敬與狂熱!
不戰而屈人之兵!
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大魄力!
我人族,有此劍祖,何愁不大興!
然而,就在此時。
那即將逃入虛空的陸壓車輦,卻猛然一頓,停在半空。
并非他想停。
而是他面前的虛空中,不知何時,多出一道身影。
一道……同樣身穿青衫,氣息卻比他更加淡然,更加縹緲的身影。
薄青!
“你……你想干什么?!”
陸壓驚恐地尖叫起來。
“我都走了,你還想怎樣?!”
薄青看著他,輕輕搖頭。
“來,自然可以。”
“但走……”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得留下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