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一閃,破開云海。
薄青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上清宮主殿之外。
他整理一下衣袍,收斂起周身那若有若無的劍意,緩步踏入這座,他已闊別百年的圣人道場。
大殿之內(nèi),依舊是那般空曠,道韻天成。
通天教主高坐于九光云床之上,雙目微閉,周身繚繞著玄奧的上清仙光,仿佛與整片天地,融為一體。
“弟子薄青,拜見師尊?!?/p>
薄青來到云床之下,躬身行禮,聲音清朗,打破大殿的寧靜。
“嗯?!?/p>
通天教主緩緩睜開雙眼,那雙蘊(yùn)含著宇宙生滅,日月輪轉(zhuǎn)的圣人眼眸,落在薄青身上。
只一眼,他便已將薄青這百年來的變化,看個通透。
“不錯,不錯?!?/p>
圣人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意,嘖嘖稱奇。
“百年閉關(guān),雖修為未有寸進(jìn),但你身上那股劍意,卻愈發(fā)內(nèi)斂,愈發(fā)純粹,已然有返璞歸真,不滯于物的氣象?!?/p>
“你對道的理解,又深一層。”
通天教主何等眼力,他自然看得出,薄青這百年,并非是在虛度光陰。
這種道行上的精進(jìn),遠(yuǎn)比單純的法力增長,更加難能可貴。
他話鋒一轉(zhuǎn),問道:
“那截天柱碎片,熔煉得如何?”
提及此事,薄青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終于浮現(xiàn)出一絲無奈。
他搖搖頭,自元神深處,取出那截依舊漆黑如墨的“石棍”,托于掌心。
“啟稟師尊,弟子無能?!?/p>
“此物,堅不可摧,萬法不侵。百年來,弟子用盡各種法門,無論是劍意溫養(yǎng),亦或是精血祭煉,都無法在其上,留下一絲一毫的印記。”
“如師尊所言,若無那三種至高神火相助,怕是難以將其,煉為劍胚。”
通天教主看著薄青臉上那罕見的挫敗神情,非但沒有失望,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他就是要看到薄青吃癟!
這小子,自入門以來,悟道如喝水,破境如吃飯,搞得他這個做師父的,一點(diǎn)成就感都沒有。
如今,總算有一件,能讓他也感到棘手的事情!
通天教主心中,竟是感到一陣莫名的……舒坦。
他笑著安慰道:“癡兒,不必心急。此等混沌神物,本就不是靠蠻力可以煉化。”
“你能于不周山,尋得此物,便說明,它與你,有此一段天定之緣。”
“如今不能將其煉成你的本命之寶,非你之過,只說明,時機(jī)未到,機(jī)緣未至?!?/p>
“你且將它好生溫養(yǎng),待日后機(jī)緣來時,自有水到渠成之日?!?/p>
“弟子明白?!?/p>
薄青點(diǎn)點(diǎn)頭,將天柱碎片重新收起。
他心中,亦是將此事,暫時放下。
通天教主看著他,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
圣人道目之中,神光流轉(zhuǎn),開始仔仔細(xì)細(xì)地,打量起薄青的道基。
這一看,便是圣人,也不由得,再次暗暗心驚。
只見薄青的慶云之上,五氣升騰,流轉(zhuǎn)不息,早已臻至圓滿之境。
而在那五氣朝元的核心之處,三朵晶瑩剔透,蘊(yùn)含著過去、現(xiàn)在、未來道韻的虛幻蓮花,正悄然懸浮。
每一朵蓮花,都顯得無比凝實,其上道紋密布,玄奧非常,仿佛下一瞬,便能由虛化實,徹底綻放!
這代表著,薄青距離真正的大羅金仙之境,只隔著一層,薄如蟬翼的窗戶紙!
隨時,都有可能,一步邁過!
“好!好一個雄渾道基!”
通天教主撫須贊嘆,眼中,滿是驕傲。
“你之根基,遠(yuǎn)超為師座下任何弟子,便是與那闡教的廣成子,人教的玄都相比,亦是不遑多讓,甚至猶有勝之!”
“未來證道大羅,頂上三花,花開九品,是板上釘釘之事!”
他話鋒一轉(zhuǎn),神情,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嚴(yán)肅與凝重。
“但,薄青,你要切記!”
“大羅之境,乃是仙道之極致,亦是通往混元圣境的唯一門檻,萬萬不可急于求成!”
通天教主的聲音,如大道綸音,字字句句,敲擊在薄青的心頭。
“尋常修士,證道大羅,能得三花三品,便已是邀天之幸,可稱一方大能?!?/p>
“天資卓越者,可得六品,便有資格,成為大教核心,未來有望,沖擊準(zhǔn)圣之境?!?/p>
“而如你這般,身負(fù)大氣運(yùn),跟腳悟性皆是頂尖之輩,所求,當(dāng)為九品圓滿!”
“花開九品,方為大羅金仙之極致,是為準(zhǔn)圣之下,最頂尖的存在!”
通天教主說到此處,微微一頓,那雙圣人眼眸,望向九天之上,那不可知的紫霄宮方向,聲音,變得有些悠遠(yuǎn)。
“但,九品,依舊不是終點(diǎn)?!?/p>
“在傳說中,于九品之上,還有那最為虛無縹緲,自開天辟地以來,也未曾有幾人能夠達(dá)到的……十二品!”
“頂上三花,花開十二品,方為真正的,無暇道果,圓滿無缺!”
“唯有這等道果,才有那么一絲希望,去窺探那至高無上,萬劫不磨的……混元圣人之境!”
轟?。。?/p>
這番話,仿佛一道閃電,劈開薄青心中所有的迷霧!
他一直以為,大羅之境,便是三花聚頂,五氣朝元。
卻從未想過,這其中,竟還有著“品級”之分!
三品,六品,九品,十二品!
一步之差,便是天壤之別!
決定著修士未來的上限,與能否觸摸到那圣人門檻的資格!
“多謝師尊指點(diǎn),弟子受教!”
薄青對著通天教主,深深一拜。
他將“花開十二品”這五個字,牢牢地,烙印在自己的道心深處!
心中,那原本因為鑄劍失敗,而升起的一絲,想要盡快突破,以更強(qiáng)實力來駕馭神材的念頭,徹底煙消云散。
根基!
一切,都要以最完美的根基為前提!
否則,便是鑄成神劍,也不過是空中樓閣,鏡花水月!
他決定,在沒有十足的把握,能讓自己的三花,綻放出那最璀璨的十二品之前,絕不輕易,邁出那最后一步!
他要打磨!
將自己的道基,打磨到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極致圓滿!
通天教主看著薄青眼中那重新燃起的,對極致大道的追求火焰,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
孺子可教也。
“師尊。”
薄青平復(fù)心緒,再次開口問道:“方才多寶師兄前來,言說師尊有要事相商,不知,所為何事?”
通天教主聞言,臉上的笑意,卻緩緩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而又帶著幾分戰(zhàn)意的神情。
“為師讓多寶叫你來,的確是有一件大事,要與你商議?!?/p>
通天教主靠在云床之上,用一種看似隨意,實則暗藏機(jī)鋒的語氣說道:
“西方那兩位,近來,不知從何處,尋來兩個跟腳不錯的苗子,視若珍寶,收為親傳弟子。”
“那兩個家伙,你是不知道,向來喜歡炫耀,更喜歡,往我東方伸手。”
“這不,他們前幾日,便放出話來?!?/p>
“過些時日,要親自帶著那兩個寶貝徒弟,來我這昆侖山,與我三清弟子,‘論道’一番?!?/p>
“美其名曰,交流道法,增進(jìn)情誼?!?/p>
通天教主說到此處,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實則是想借此機(jī)會,踩著我三清弟子的名頭,揚(yáng)他西方教的威風(fēng),順便,再看看能否從我東方,‘度化’幾個有緣人回去!”
薄青聞言,眉頭微挑。
西方二圣,接引,準(zhǔn)提。
其行事作風(fēng),他早有耳聞。
看來,這洪荒世界,果然沒有一刻,是能真正平靜的。
“師尊的意思是?”
“為師的意思,很簡單?!?/p>
通天教主眼中,精光一閃,一股屬于截教之主的霸道與護(hù)短,油然而生!
“他要來,便讓他來!”
“他要論道,我截教,便奉陪到底!”
“只是,這出戰(zhàn)的人選嘛……”
通天教主的目光,落在了薄青身上,那眼神,充滿了不容置疑的信任與期待。
“多寶他們,對上闡教的弟子,尚可一戰(zhàn)。可對上那兩位圣人悉心調(diào)教出來的親傳,怕是,要吃些虧。”
“所以,為師想著,我截教這邊,便由你,代表出戰(zhàn)?!?/p>
“一來,殺雞用牛刀,讓他們知曉,我截教,不是誰都能來撒野的地方!”
“二來,也順道,讓你見識一番,其他大教最頂尖的弟子,究竟是何等水平。”
“薄青,你,可敢應(yīng)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