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一聲應允,如天憲昭告,響徹寰宇。
那代表著無上權威的“好”字,仿佛蘊含著某種言出法隨的力量,瞬間點燃了這片早已被震撼到麻木的天地。
“天啊!他真的答應了!”
“通天教主!他竟然真的同意了與自家弟子的論劍之請!”
虛空之中,無數正在觀禮的大能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
他們原以為這只是薄青一時沖動的狂言,通天教主最多只會一笑置之,略施懲戒。
誰能想到,這位洪荒第一劍修,竟會如此“縱容”自己的弟子,陪他一起瘋!
“有趣,有趣至極!”
血海深處,冥河老祖興奮得渾身顫抖,他身下的十二品業火紅蓮血光大盛,“圣人之戰不可見,但壓制境界的圣人與這等萬古妖孽的對決,其精彩程度怕是猶有過之!此番昆侖之行,不虛此行!”
九天之上,妖帝帝俊的臉色則陰沉得快要滴出水。
他希望看到的是三清內斗,是闡截反目,卻沒想到竟會演變成一場在他看來毫無懸念的“教學之戰”。
“愚蠢!”
帝俊冷冷吐出兩個字,他身旁的東皇太一亦是滿臉不屑,“圣人之威,豈是螻蟻所能揣測?這薄青太過自大,此戰之后,道心必將破碎,淪為廢人!”
與外界的喧囂和揣測截然不同,論道臺上的氣氛卻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神圣與莊嚴。
通天教主自那九光云床之上緩緩站起,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出現在廣闊的白玉論道臺中央,與薄青遙遙相對。
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伸出一根手指,對著自己的眉心輕輕一點。
嗡——!
一股浩瀚無邊仿佛能碾碎諸天萬界的圣人氣息自他體內轟然爆發,卻又在下一瞬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回落收斂。
準圣……
大羅金仙巔峰……
大羅金仙后期……
最終,他那身足以讓天地都為之顫栗的圣人修為,竟是真的被他以無上法力,硬生生壓制到與薄青同等的境界——
太乙金仙巔峰!
做完這一切,通天教主那張灑脫不羈的臉上露出一個充滿了戰意的笑容。
他看著對面那依舊神情平靜,氣息卻已然攀升至頂點的弟子,朗聲說道:
“薄青,為師已應你所請。”
“但,既是論劍,便當有論劍的彩頭。”
“此戰,為師若勝,你便收起那身不近人情的孤傲,給為師老老實實地從云霄、紫鳶她們之中,選一個,結為道侶!”
轟!
此言一出,截教陣營中,云霄與紫鳶的俏臉瞬間紅透,一顆心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又羞又喜,緊張得手心冒汗!
瓊霄和碧霄則是興奮地揮舞著小拳頭,恨不得立刻替薄青答應下來。
而薄青,在聽到這個“彩頭”時,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終于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裂痕。
饒是以他堅如神鐵的道心,此刻也不由得感到一陣頭大。
他看著自家師尊那副“吃定你了”的促狹表情,以及臺下那幾道或羞或喜或期待的目光,沉默片刻。
這就是紅塵俗念嗎?當真是,比斬圣人還麻煩。
然而,他終究是點了點頭:“可。”
“好!”通天教主撫掌大笑,心中暢快到了極點,仿佛已經看到自己抱上徒孫的場景。
他隨即又道:“那若是,你僥幸勝了為師呢?”
薄青聞言,緩緩抬起頭。
他沒有去看云霄或紫鳶,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眸,望向的,是截教陣營中,那數以百計的正用一種狂熱崇拜信任的目光注視著他的師弟師妹們。
他看到了多寶的憨厚,看到了趙公明的豪邁,看到了三霄的活潑,看到了麒玉的桀驁,看到了敖丙的懵懂……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對他的信任,與對截教未來的期盼。
他的心中,那顆冰冷的劍心,在這一刻,仿佛被什么東西,輕輕觸動。
隨即,在他那早已圓滿通透的道心深處,一幅,早已被他推演了無數次,卻又被他強行壓抑下去的,血色畫卷,再次,不受控制地,轟然展開!
那是未來!
是一片,血與火交織的,人間煉獄!
他看到,九天之上,妖云遮蔽了人族的蒼穹,無數面目猙獰的大妖,駕馭著妖風,降臨在那片,他曾親手灑下劍道種子的土地之上!
他看到,一個個剛剛學會引氣入體,剛剛凝聚出第一縷劍氣的人族少年,在那些大羅金仙境的妖神面前,連一絲反抗都做不到,便被輕易地撕成碎片,化為血食!
他看到,無數年輕的人族女子,發出絕望的哀嚎,被妖族擄掠而去,淪為玩物,或是,煉制邪惡法寶的材料!
他看到,數以億萬計的人族魂魄,在無邊的怨氣與痛苦中掙扎,被那招妖幡攝去,煉成了那,污穢不堪,永世不得超生的……萬妖幡!
他看到,尸骨成山,血流成河!
那條,他曾親眼見證,凝聚了人族所有希望的九萬丈氣運金龍,發出一聲悲戚到極點的哀鳴,被一只,遮天蔽日的金烏巨爪,狠狠捏碎!
人族……危在旦夕!
一股,源自血脈,源自靈魂深處的,滔天怒火與無盡悲涼,瞬間,沖垮了他那堅如神鐵的道心!
為何?!
為何他已站得如此之高,卻依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幕慘劇的發生?!
因為,他知道。
在那場,即將到來的,屬于巫妖二族的終極量劫之中。
圣人,不得出手!
這是天道鐵律,是鴻鈞道祖定下的規矩,無人可以違逆!
他可以庇護人族一時,可以斬殺一兩個妖帥,甚至,可以驚退妖族太子。
可當那,傾天之禍,真正來臨之時。
當那,整個妖族天庭,都將屠刀,揮向人族之時。
他一人之力,又豈能,挽天傾?!
“噗!”
一口金色的血液,自薄青嘴角,悄然溢出!
他,竟是,因為推演未來,心神激蕩,受了道傷!
“薄青!”
“大師兄!”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為之色變!
通天教主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身形一閃,便要上前。
截教眾人更是個個目眥欲裂,心急如焚!
然而,薄青,卻緩緩地,抬起手,制止了所有人。
他擦去嘴角的血跡,那雙,原本清冷的眼眸,在這一刻,竟是變得,赤紅如血!
其中,沒有了戰意,沒有了劍意。
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瘋狂!與,決然!
他知道,自己挑戰圣人,是何等的瘋狂,何等的“大逆不道”。
可他,已經,別無選擇!
他清冷的聲音,緩緩響起,響徹在每一個截教弟子的耳畔。
“弟子若僥幸勝過師尊。”
“弟子,不要法寶,不要神通,亦不要任何賞賜。”
他的聲音,變得無比鄭重,無比堅定,仿佛是在立下一個比天道誓言還要沉重的承諾。
“弟子只求師尊,一個承諾。”
“弟子斗膽,想請師尊,應允弟子。”
“未來,當有一日……”
他的目光,仿佛穿越了無盡的時空,看到了那片,尸山血海的人族大地。
“當那滔天大劫,降臨人族之身,當那漫天妖魔,將我同族,視為血食,視為牲畜,肆意屠戮!”
“在那,圣人不得出手的天道鐵律之下!”
他猛然抬頭,那雙赤紅的眼眸,死死地,盯住通天教主,一字一頓,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出,那句,足以讓整個洪荒,都為之,失聲的話語!
“請師尊,看在弟子今日,論道功成,為您,為我截教,掙下這天大顏面的份上!”
“為弟子,破例一次!”
“為我人族,斬出……那一線生機!”
“一劍,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