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之巔,死寂。
那清脆的,仿佛能敲碎人心魂的金鐵交鳴之聲,緩緩消散。
薄青,呆呆地,看著自己那空蕩蕩的右手。
又看了看,那靜靜躺在不遠處,冰冷的白玉地磚之上,仿佛在無聲訴說著他無能的……“天柱劍胚”。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敗了。
自己,竟然,敗了。
敗得如此徹底,敗得如此干脆,敗得如此……狼狽。
自他穿越洪荒,覺醒“悟性逆天”天賦以來,他何曾,有過如此的挫敗?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無力感與挫敗感,如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那,堅如混沌神鐵的道心!
通天教主收回劍鞘,看著對面那個,失魂落魄,仿佛被抽去所有精氣神的弟子。
心中,既有,獲勝的快意,又有,深深的……心疼。
他緩緩上前,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膀,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柔和聲音,安慰道:
“癡兒,勝敗乃兵家常事,不必……”
然而,他的話,還未說完。
那道,一直低著頭的青衫身影,卻猛然,抬起頭來!
那雙,赤紅的眼眸,在這一刻,竟是燃燒起一股,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瘋狂,更加偏執的……火焰!
他笑了。
那是一種,充滿了絕望,與,破釜沉舟的……慘烈笑容。
他沒有再去看通天教主。
他的目光,仿佛穿越了這片論道臺,穿越了昆侖山的云海,望向了那遙遠無盡的虛空。
他看到了。
看到了一座,比昆侖山,更高,比不周山,更險的……巍峨山峰!
那座山峰,由最純粹的劍意構成!
其上,沒有草木,沒有生靈。
只有,永恒的,死寂與終結!
那,便是師尊的劍道!是他此生,都難以企及的,至高山巔!
一股,源自劍修本能的,對更高境界的無上渴望,與,自身實力不足的巨大鴻溝,所帶來的,無盡的不甘,在他心中,瘋狂交織,碰撞!
“不!”
“我還……沒輸!”
薄青發出一聲,源自靈魂深處的,不甘咆哮!
他不能輸!
他若是輸在這里,他若是,連眼前這座山峰都無法翻越!
他又,拿什么,去挑戰那,高高在上的天道?!
他又,拿什么,去守護那,在他身后,對他寄予了無盡希望的……億萬同族?!
他的眼前,再次,浮現出,那片,尸山血海的人間煉獄!
那億萬同族,臨死之前的,絕望哀嚎!
那九萬丈氣運金龍,被金烏巨爪,生生捏碎的……悲戚龍吟!
為何?!
為何,我會如此憤怒?如此不甘?
為何,看到他們受難,我的心,會如此之痛?
我修的,不是,斬斷一切,無情無欲的開天劍道嗎?
為何,還會,為這紅塵俗事,所牽絆?
我的劍,究竟,是為何而揮?
是為了,那至高無上,只存在于想象之中的,大道盡頭?
還是為了,那片,生我養我,與我血脈相連的……土地?
一個,他從未,真正,思考過的問題。
一個,他一直,刻意,回避的問題。
在這一刻,化為,最深刻的……大道拷問!
狠狠地,質問著他那,搖搖欲墜的道心!
“轟!”
薄青的識海之中,仿佛,有億萬顆混沌神雷,同時炸響!
他那柄,代表著他大道根基的“開天巨劍”,在這一刻,竟是,布滿裂痕,哀鳴不休!
是啊。
道心不純,劍,又豈能純粹?
一個連自己為何揮劍,都想不明白的劍客,又豈能,揮出那,至強的一劍?
難道,我今日,真的要,止步于此?
難道,我薄青,終究,只是一個,笑話?
不!
我薄青,生來非仙亦非神,一柄凡骨覓長生!
我曾以我劍證我能,引得紫氣東來三萬里!
我曾一劍破四界,敢叫神魔不敢臨!
我之劍道,當一往無前,斬盡前路所有荊棘!
何為為己?何為為眾生?
小孩子,才做選擇!
我薄青,全都要!
“轟隆隆!!!”
仿佛,是回應著他那,發自靈魂深處的咆哮!
薄青的識海之中,那柄,即將破碎的“開天巨劍”,猛然一震!
緊接著,一道,金色的,充滿了煌煌人道愿力的光芒,自那九萬丈氣運金龍的虛影中,沖天而起!
那道光,沒有去修復那柄巨劍。
而是,如百川歸海般,主動地,融入其中!
與此同時!
那一條條,代表著師徒之情,同門之誼,紅顏之緣的,無形因果絲線,亦是,不再成為束縛!
而是,化為,最堅韌的絲絳,將那柄,即將破碎的巨劍,一圈,一圈地,牢牢纏繞!
修補!
融合!
升華!
灰蒙蒙的“開天劍意”,與,金燦燦的“人道愿力”,在這一刻,以一種,超脫了常理的方式,開始了,最完美的……融合!
這一刻,薄青,終于,大徹大悟!
他笑了。
那是一種,勘破了所有迷障,洞悉了自身本源,發自內心的,解脫般的笑容。
他終于明白。
他修的,從來都不是,無情之劍。
無情,不是絕情。
而是,為了守護那份,深藏于心底的“有情”。
而對那,世間的一切敵,揮出,最無情,最霸道,最決絕的……一劍!
所謂開天,并非只是,去開辟一個,全新的,冰冷的宇宙。
更是要,為那,自己所珍視,所守護的一切,于這,腐朽黑暗的舊世之上。
斬開一片,光明坦途!
斬斷,那束縛眾生的,一切枷索!
斬斷,那高高在上的,所謂天數!
斬斷,那自以為是,定義善惡的,所謂圣人!
斬出,一片,真正屬于眾生,屬于“人”的……自由!
這,才是,他的劍!
這,才是,他薄青的……道!
“道本歸一。”
“無情,亦是有情!”
薄青緩緩開口,聲音,重歸清冷,卻又,仿佛,帶著某種,凌駕于天地之上的……威嚴。
他緩緩地,從地上,站起。
他那雙,赤紅的眼眸,在這一刻,瞬間,重歸清明!
不!
比清明,更加深邃!
那里面,沒有了悲,沒有了怒,沒有了瘋狂。
只剩下,一種,仿佛,看透了萬古時空,洞悉了宇宙終極的……絕對平靜!
他對著那,神情凝重,正欲再次出手的通天教主,平靜地,稽首一禮。
“多謝,師尊。”
“為弟子,磨劍。”
通天教主聞言,心中,猛然一震!
他駭然地發現。
眼前的薄青,變了。
他的氣息,沒有變得更強,反而,完全內斂,返璞歸真,仿佛一個,真正的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
可他那雙眼眸,卻深邃得,連自己這位天道圣人,都感到一絲……心悸!
他仿佛,不再是一個,單純的劍客。
而是一柄,已經,將整個天地,整個人道,都融入己身的……
無上道劍!
“你……”
通天教主剛想開口。
卻見,薄青,已然,再次,動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
那柄,被他擊落在地,靜靜躺著的“天柱劍胚”,發出一聲,喜悅的嗡鳴!
竟是,不受控制地,自行飛起!
重新,回到他的掌心之中!
當他,再次,握住這柄劍胚的瞬間!
轟!!!
一股,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恐怖,都要浩瀚,都要……完整的氣息,自他身上,沖霄而起!
那不再是,純粹的,灰蒙蒙的開天劍意!
在那灰蒙之中,竟是,多一抹,無比璀璨,無比耀眼的……
人道金光!
“師尊。”
薄青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看著對面,那,第一次,流露出,凝重與驚異之色的圣人師尊。
臉上,露出一抹,發自內心的,自信笑容。
“現在,輪到弟子……”
“出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