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失聲,萬仙寂靜。
那滴悄然滴落的金色圣血,仿佛一記無聲的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觀戰生靈的心頭。
圣人,不朽不滅,萬劫不磨。
這是自鴻鈞道祖紫霄宮講道,確立天地秩序以來,便已深入洪荒所有生靈骨髓的鐵律。
圣人之下,皆為螻蟻。
這句話,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談,而是由億萬生靈的枯骨,所堆砌而成的,血淋淋的現實。
何為圣人?與天道同壽,與日月同庚,言出法隨,念動則萬法歸墟。
他們是道的化身,是秩序的維護者,是高懸于九天之上,永不可觸及的,至高存在!
然而今日,就在這,代表著盤古正宗的昆侖之巔,就在這,匯聚了洪荒萬仙的見證之下。
一個,被他們視作后輩,甚至,螻蟻的存在。
一位太乙金仙,以凡人之軀,逆行伐仙!
不,這已不是伐仙,是逆行伐圣!
他以一己之力,正面擊退了那柄,代表著洪荒殺伐極致,連混沌都能斬開的青萍劍!
他以微末人道之劍,讓那高高在上,以眾生為芻狗,視萬物為棋子的天道圣人……
喋血!
這已經不是奇跡,這是神話!
是足以顛覆整個洪荒世界觀,動搖天道根基的,前所未有的神話!
“咕咚。”
不知是誰,在極度的驚駭之下,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
這聲微不可聞的聲響,仿佛一個信號,瞬間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如同墳墓般的死寂。
“我……我看到了什么?通天圣人他……他受傷了?”
一個聲音顫抖著,帶著哭腔,仿佛他所信仰的世界,在這一刻崩塌。
“假的吧!這一定是幻覺!是薄青用什么幻術迷惑了我們的神智!對!一定是這樣!圣人怎么可能會受傷!”
另一個聲音尖銳地反駁,卻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
“可……可那滴圣血,那被灼穿的論道臺,那圣人虎口上,觸目驚心的傷痕……做不得假啊!”
“以太乙之身,傷到圣人!哪怕只是壓制了境界的圣人!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盤古大神開天辟地以來,有過這等荒唐之事嗎?!”
昆侖山外,那無數通過各種玄光寶鏡觀戰的大能,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驚呼與議論。
他們的心中,早已被無盡的駭浪所淹沒!
有的道心不穩者,更是神念受創,當場噴出一口鮮血,面如金紙。
他們畢生所追求的“大道”,在“圣人”這座大山面前,本就顯得無比渺茫,而今日,薄青卻用行動告訴他們,這座山,并非不可逾越!
這對于某些求道者是激勵,但對于更多安于現狀,早已熄了進取之心的人而言,卻是,最沉重的打擊!
幽冥血海深處,那座由億萬骸骨堆砌而成的白骨宮殿,轟然炸開!
冥河老祖的身影,自無邊血浪中沖天而起,他手中的元屠阿鼻二劍,正不受控制地劇烈顫鳴,發出既畏懼,又興奮的劍吟!
他死死地盯著畫面中那道,以劍證道,斬出人道之輝的青衫身影,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精光!
“人道……劍道……竟能融合至此!好!好一個薄青!此子之才情,冠絕古今!老祖我,不如也!”
這一刻,這位太古時期便已縱橫洪荒,殺人不眨眼的魔道巨擘,竟是,心服口服!
北海深處,一座形如大陸的巨大陰影,猛然自萬丈波濤下沖出,掀起足以淹沒大千世界的滔天巨浪!
妖師鯤鵬,現出了他那,遮天蔽日的龐大本體!
他那雙,如同兩輪幽暗日月的陰鷙眼眸中,寫滿了驚懼與忌憚!
“此子,斷不可留!”他的聲音,如同億萬道寒流,瞬間冰封了方圓百萬里的海域。
“人族有此妖孽,乃我妖族之大不幸!若是任由其成長下去,待其證道混元,未來必成我妖族心腹大患!傳我諭令,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此子,扼殺在搖籃之中!”
九天之上,凌霄寶殿。
妖帝帝俊與東皇太一,更是徹底失態!
他們身下的太陽真火,因為二人心神的劇烈波動,而失去控制,瘋狂暴漲,化為兩只三足金烏的虛影,在殿中肆虐,瞬間將無數珍稀的玉石雕欄,燒成灰燼!
“混賬!廢物!”
帝俊再也維持不住他那天帝的威嚴,一掌拍碎了身前的混沌白玉桌案,面目猙獰地咆哮。
“通天!他竟敢……他怎么敢輸!他身為天道圣人,代表著天道的臉面,竟被自己的弟子所傷!他將圣人的顏面,置于何地!”
他憤怒,他嫉妒,他更感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一種,源自對“人族”這個,在他們眼中,本該只是血食與奴隸的新生種族,所展現出的,恐怖潛力的……恐懼!
人族,竟恐怖如斯!
然而,就在整個洪荒,都因為這驚天一幕而陷入沸騰焦躁之時。
論道臺上。
那道,剛剛才創造了萬古神話的青衫身影,卻緩緩地,晃動一下。
在斬出那融合了自身一切,承載了整個人道大勢的【人道開天】之劍后。
薄青,再也無法支撐。
如同一個被徹底榨干的海綿,全身上下,再也提不起一絲一毫的力量。
他體內的法力,早在揮劍的那一刻,便已涓滴不剩,徹底抽空。
他的元神,因為強行承載了那過于龐大的眾生愿力,此刻已是布滿蛛網般的裂痕,黯淡無光,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崩碎。
他那剛剛才凝聚成型,屬于自己的【人道開天】劍道,亦是在這極限一擊中,被消耗殆盡,道基受損。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都在隨著那揮出的一劍,被瘋狂燃燒。
眼前的世界,開始變得模糊,旋轉,扭曲。
通天師尊那張,充滿了震驚,欣慰,與復雜的臉龐,逐漸化為重影。
截教陣營中,云霄與紫鳶那,充滿了擔憂與喜悅的哭喊聲,也變得,越來越遙遠,仿佛隔著無數個世界。
身體,好重。
如同背負著一座太古神山。
眼皮,好沉。
仿佛被灌滿了萬載玄鐵。
他盡力了。
他將自己的精、氣、神、道,所有的一切,都融入了那最后一劍。
他沒有辜負,那在他身后,億萬萬同族的期盼。
他沒有辜負,他作為“人族劍祖”,這一世的身份。
他,為自己,為人族,斬出了那,最璀璨,最驕傲的……一劍!
他看見了,在那一劍之中,人道長河奔涌,文明之火燎原,他看見了,人族,那無限光明的未來!
這就,夠了。
“師尊……”
薄青嘴唇微動,發出一聲,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輕如蚊蚋的呢喃。
“弟子……盡力……”
撲通。
他再也無法支撐那沉重如山的身軀,單膝,重重地,跪倒在地。
那只,曾經握著劍,斬出萬古神話的手,無力地松開,垂落。
“當啷……”
一聲,清脆的響聲。
那柄,剛剛才綻放出萬古未有之光華的“石棍”,再次,掉落在冰冷的白玉地磚之上,滾落到一旁。
只是這一次,它沒有再被主人,重新拾起。
薄青,輸了。
他終究,還是輸在了那,看似可以無視,實則卻如天塹鴻溝般的……境界差距之上。
他的道,雖已窺見前路,可他的“器”,他的身軀,他的法力,依舊,太過弱小。
無法承載那,過于偉大的“道”。
他,力竭了。
他,昏迷了。
然而,全場,沒有一個人,敢嘲笑他。
沒有一個人,覺得他是一個失敗者。
無論是闡教,人教,西方教的弟子,還是昆侖山外,那億萬觀戰的大能。
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發自內心的敬畏,注視著那道,即使跪倒,脊梁依舊挺得筆直的……青衫身影!
這一跪,跪的不是天地,不是圣人。
而是,他那,已然燃盡的,道心!
而后,所有人的目光,又緩緩地,帶著一絲探尋,一絲緊張,一絲期待,移動到另一人身上。
那位,手持青萍劍,虎口,依舊在溢出金色圣血的……
通天教主!
他會如何?是暴怒,是羞憤,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