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寶殿內,仙焰的氣息漸漸散去。
元始天尊那句充滿了復雜感慨的“是本座看走了眼”,依舊回蕩在空曠的殿堂之內,久久不散。
薄青沒有回應。
他知道面對一位放下顏面,親口承認自己錯誤的天道圣人,任何言語都顯得多余且蒼白。
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元始天尊看著眼前這個不驕不躁,心性沉穩到讓他都感到一絲贊嘆的青衫青年,心中那最后一絲因為教派之爭而產生的芥蒂徹底煙消云散。
他緩緩點頭,聲音重歸平靜與威嚴。
“罷了,往事休提。”
“將你那煉劍的材料都取出來吧。”
“讓本座看看是何等的神材,竟能讓你師尊通天都束手無策。”
“是,二師伯。”
薄青恭敬地應諾。
他沒有半分猶豫,心念一動。
那截他溫養了百年卻依舊無法撼動分毫的漆黑“石棍”,便已悄然浮現,靜靜地懸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此物一出,整個萬寶殿那原本因為太陽真火而炙熱無比的空氣,溫度竟是驟然一降!
一股蒼茫古老仿佛能撐起整片天地,鎮壓寰宇八荒的恐怖氣息,自那“石棍”之上轟然散開!
大殿之內,那無數由元始天尊親手煉制的后天靈寶,竟是在這股氣息之下發出一陣陣不堪重負的哀鳴!
仿佛臣子在面對自己的君王!
“嗯?!”
元始天尊那雙威嚴的圣人眼眸驟然一凝!
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已鬼魅般出現在薄青面前。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那截看似平平無奇的漆黑石棍之上,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種名為“火熱”的情緒!
他伸出手,那只曾開辟過無數小世界,煉制過無數先天靈寶的圣人之手,竟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輕輕地撫摸在那石棍之上。
圣人道目神光爆射,瞬間洞穿其本源!
“轟!”
一聲仿佛來自混沌初開的沉悶轟鳴,在他的識海之中轟然炸響!
他“看”到!
盤古父神手持巨斧力劈混沌!
清氣上升,濁氣下沉!
父神力竭身化萬物!
其脊梁化為一根撐天拄地,不知幾千萬里之高的巍峨神山!
正是,不周山!
而手中這截看似不起眼的石棍,竟是在那開天辟地之初,自不周山主體之上崩落的……
一塊最核心的本源之基!
“好家伙!”
饒是以元始天尊那見慣了無數奇珍異寶的圣人心境,在這一刻也不由得失聲驚呼!
“竟是真正的不周山本源之基!”
“其材質之堅其道韻之重,怕是已然超越了尋常先天至寶的范疇!”
他看著薄青的眼神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驚與……羨慕!
此等只存在于傳說中的混沌神材,竟被他一個先天人族尋到!
這是何等逆天的氣運?!
然而還沒等他從這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薄青的動作沒有停下。
他再次心念一動。
三件同樣散發著古老混沌氣息,道韻各異卻又同樣品級高到,讓圣人都要為之側目的無上神材接連浮現!
一塊通體呈暗金色,其上仿佛有億萬星辰在生滅,散發著至堅至銳氣息的……混沌星辰鐵!
一塊漆黑如墨,其上仿佛有無數怨魂在咆哮,散發著能吞噬元神真靈氣息的……九幽噬魂金!
還有一截仿佛由最純粹的空間法則凝聚而成,散發著不朽不壞永恒不變氣息的……虛空不滅神木!
這三樣皆是連圣人都可遇而不可求的頂級混沌神材!
正是通天教主那壓箱底的老本!
做完這一切,薄青又取出那由太上老君所賜,封印著一縷“六丁神火”本源火種的紫金八卦葫蘆。
將這四樣任何一件都足以在洪荒之中,掀起一場血雨腥風的無上神物,一一呈現在元始天尊的面前。
元始天尊看著眼前這堆積在一起,幾乎要將他的萬寶殿都徹底照亮的無盡寶光。
徹底沉默。
他看看那一臉平靜,仿佛拿出的只是幾塊路邊石頭的薄青。
又想起自己那兩個一個不惜掏空家底將畢生珍藏盡數拿出,一個連自己那從不外傳的獨門神火都當做賀禮送了出來的……
兄長與三弟。
許久許久。
他才發出一聲充滿了復雜感慨的嘆息。
“沒想到……”
“我那向來清靜無為的大師兄,與那向來與我道爭不休的三師弟。”
“竟是真的看好你。”
“竟是不惜將壓箱底的老本都盡數掏出,來助你煉此一柄絕世神劍!”
薄青聞言沒有半分得意。
他只是對著元始天尊再次深深一拜。
聲音無比真誠。
“亦是承蒙二師伯不計前嫌,愿意出手相助。”
“弟子以為……”
他緩緩抬頭,那雙清澈的眼眸直視著元始天尊那雙威嚴的圣人眼眸。
“紅花白藕青荷葉。”
“三清本是一家人。”
轟!!!
“紅花白藕青荷葉,三清本是一家人……”
元始天尊喃喃地重復著這句,他已經無數元會都未曾再聽過的詩句。
那雙威嚴的象征著天道秩序的眼眸,在這一刻竟是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追憶與……
動容!
他仿佛回到那遙遠的混沌初開之時。
他們兄弟三人一同誕生于昆侖山下。
一同前往紫霄宮中聽道祖講道。
一同于不周山之巔立教成圣。
那時他們是這天地間最親密無間的兄弟。
可不知從何時起。
因為那所謂的“道統之爭”。
因為那所謂的“門戶之見”。
他們之間漸漸地生出隔閡,漸行漸遠。
直到今日竟是要靠一個后輩弟子來提醒他們,這最簡單也最根本的……
道理。
元始天尊看著薄青那雙清澈的,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眸。
眼神徹底變了!
那其中不再只有單純的欣賞。
更多的是一種看待“自家子侄”,看待那能傳承他們三清共同意志的……
親近!與欣慰!
“哈哈哈哈!”
元始天尊仰天大笑!
那笑聲不再有之前的威嚴與肅穆。
充滿了勘破了所有隔閡之后的暢快與釋然!
“說得好!說得好啊!”
“紅花白藕青荷葉,三清本是一家!”
他看著薄青眼中滿是贊許!
“既然他們兩個都這么幫你!”
“那我這個做二師伯的又豈能小氣?!”
說罷!他大袖一揮!
嘩啦啦——!
又是一陣更加璀璨更加晃眼的寶光閃現!
他竟是也從自己的私人寶庫中取出數件,他珍藏了無數元會同樣品級高到,讓準圣都要眼紅的頂級煉器輔材!
有那自九天之上采集而來的“庚金之精”!
有那自不周山地脈之中孕育而出的“大地息壤”!
更有一片閃爍著五彩霞光的……
補天石碎片!
“這些!”
元始天尊豪氣干云地將這些神材一同推到薄青面前!
“便算是我這個二師伯送你的……見面禮!”
“今日我元始!”
他看著薄青那雙威嚴的眼眸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期盼與……戰意!
“便拼上我這身道行!”
“也要為你煉出一柄足以與我這盤古幡,爭一日長短的……”
“絕世之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