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谷。
陰煞鎖天,萬魂哭嚎。
當薄青那句“磨刀石”落下的瞬間,這方天地仿佛被一只無形大收緊。
沒有任何試探,亦無半句廢話。
因為這是一個必殺之局。妖族既已決定動手,便是抱著扼殺人族氣運的決心而來。
“殺!”
九嬰一聲厲嘯,九顆頭顱齊齊昂起,不再是單純的噴吐毒火,而是引動了本源大道。
“九幽·黃泉濁世!”
只見虛空裂開九道漆黑的縫隙,仿佛連通了那污穢不堪的九幽地底。滾滾黃泉尸水奔涌而出,每一滴水都承載著億萬亡靈的怨念與詛咒,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腐蝕出滋滋黑煙,法則更是紛紛避退。
飛廉雙翼震顫,不再是簡單的御風,而是勾動了先天風之大道。
“巽風·裂空絞殺!”
原本無形的風,此刻化為了實質的青色絲線。這些絲線密密麻麻,布滿虛空,每一根都鋒利到足以切開大羅金身,它們交織成一張天羅地網,帶著切割萬物的毀滅法則,向著薄青籠罩而去。
計蒙手持三叉鋼叉,踏前一步,引動天象。
“弱水·天河鎮獄!”
天穹之上,似有天河傾瀉。那并非凡水,而是鴻毛不浮的弱水,其重如山,其寒徹骨。漫天弱水化作一座巨大的深藍囚籠,封鎖十方,要將薄青生生壓碎在其中。
三大老牌大羅巔峰,此刻不僅是法力盡出,更是燃燒了精血,動用了大道法則!
這等威勢,便是那早已閉關不出的準圣大能見了,也要眉頭緊鎖。
遠處的陸壓,面容猙獰中帶著一絲快意。
他死死盯著那風暴中心的身影。
“薄青,即便你是通天圣人的得意弟子,即便你天資絕世,今日也要隕落于此!”
“我妖族,絕不允許第二個花開十二品的存在,成長起來!”
是的。
他們之所以如此興師動眾,甚至不惜動用萬魂幡遮蔽天機,正是因為早已知曉——此人族薄青,乃是繼三清圣人之后,洪荒無數元會以來,唯一一個花開十二品的異數!
這等資質,若是讓他成圣,妖族何存?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殺局。
立于谷底的薄青,衣衫獵獵,發絲飛揚。
他并未拔劍。
只是緩緩閉上了雙眼,周身氣息內斂到了極致,仿佛在這喧囂的殺場中入定。
直至那黃泉濁水即將臨身,直至那巽風絲線割裂衣角。
他猛然睜眼。
轟——!!!
一股蒼茫、古老、似要撐開這天地束縛的浩瀚氣息,自他體內沖霄而起!
頭頂之上,三花顯化。
哪怕是在這漆黑如墨的萬魂大陣之中,那三朵青色蓮花依舊散發著無法被遮掩的大道清光。
一品……三品……六品……九品……
沒有任何停頓。
那蓮花徑直綻開到了那令無數生靈絕望的極境——
**第十二品!**
嗡!
十二品現,大道和鳴。
一股無形的道韻漣漪擴散開來,竟硬生生將周圍那狂暴的殺伐氣息逼退三尺!
陸壓、計蒙、飛廉、九嬰……所有妖族大能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目睹這一幕時,心頭依舊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
那可是十二品啊!
那是唯有三清圣人、道祖鴻鈞才擁有的無上底蘊!
憑什么?
憑什么這孱弱的人族,這后天而生的螻蟻,能擁有這等比肩圣人的根基?!
“此子……斷不可留!!!”
陸壓眼中的殺意幾乎凝成了實質,聲音嘶啞尖銳。
薄青神色漠然,在那十二品青蓮的映照下,宛如執掌刑罰的神明。
他緩緩抬起手中那柄看似銹跡斑斑的鐵劍——【斬妄】。
劍鋒所指,便是九幽黃泉。
“我說,此水污穢,不應存于世。”
清冷的聲音,如大道敕令。
一劍揮出。
沒有璀璨劍芒,只有一道灰蒙蒙的、仿佛不屬于這個維度的線條劃過虛空。
這是……概念抹除。
是【斬妄】的真諦——斬斷一切虛妄與不合理。
在花開十二品的絕對道韻加持下,這一劍,直接斬斷了九幽黃泉與這方現世的法則聯系。
噗!
那聲勢浩蕩、腐蝕萬物的黃泉濁流,在觸碰到那灰線的瞬間,竟如同烈陽下的殘雪,無聲無息地湮滅了。
不是被蒸發,而是仿佛從未出現過。
九嬰眼珠暴突,只覺得胸口一悶,那原本如臂指使的大道法則,竟在這一刻失去了感應!
“這……這是什么劍道?!”
薄青手腕輕轉,劍鋒斜挑。
“此風太利,當止。”
第二劍。
漫天巽風絲線,那足以切碎空間的大道法則,在這道灰線面前脆弱得如同蛛網。
紛紛斷裂,消散于無形,化作最柔和的微風,輕輕吹拂過薄青的衣襟。
“此水太重,當散。”
第三劍,直指頭頂那弱水囚籠。
那連神鐵都能壓彎的弱水,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神異,化作普通的凡雨,淅淅瀝瀝地落下。
三劍。
破三法。
從始至終,薄青腳下未動半步。
他站在漫天凡雨之中,青衫微濕,手中鐵劍斜指地面,滴水不沾。
“你們修的是法,借的是勢。”
“而我修的,是真。”
薄青目光透過雨幕,看向那三位面色慘白、眼神驚駭的妖帥。
“在我這雙眼看來,你們的大道……滿是破綻。”
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三大妖帥僵在原地,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這就是花開十二品的威能嗎?
無視法則防御,直指大道本源?
這種打法,根本是在降維打擊!
“裝神弄鬼!”
計蒙最先回過神來,羞怒交加。
“我不信你的肉身也能無視法則!既然法術無用,那便近身搏殺!”
“真身顯化——蒼古雨師!”
轟隆!
計蒙搖身一變,化作萬丈神魔真身,龍首人身,鳥爪披鱗,每一步踏出都令大地崩裂。他手持被放大了無數倍的鋼叉,攜帶著太古兇獸的蠻橫肉身之力,對著薄青當頭刺下!
“殺!”
飛廉亦是顯化真身,鹿身雀頭,雙翼如垂天之云,利爪撕裂虛空,從側翼襲殺而來。
九嬰更是瘋狂,八頭齊出,如同八條從地獄沖出的魔龍,要將薄青分尸吞噬。
眼看薄青就要陷入更加兇險的肉搏圍殺之中。
一直處于戰圈邊緣“劃水”的白澤,眼中精光一閃。
他知道,自己不得不出手了。
若再不出手,這場戲就太假了。
但若真傷了這截教首徒,通天教主日后清算起來……
“罷了,老夫便展示一下‘拙劣’的演技吧。”
白澤心中暗嘆,手中羽扇猛地揮出。
“受死吧!白澤神瞳·破妄之光!”
一道璀璨至極的白色光柱,帶著洞穿虛空的威勢,極其“精準”地射向薄青……身后的空地。
只是,那光柱在半空中“稍稍”受了一點氣流的影響,發生了一次極其詭異的折射。
好巧不巧。
正正好射在了剛剛沖到薄青身前、準備致命一擊的計蒙……的后膝彎上。
那可是人體(妖體)最脆弱的關節之一。
哪怕有鱗甲護身,被同級別的法術偷襲這一下,也是會腿軟的。
“哎喲!”
正氣勢洶洶準備一叉子捅死薄青的計蒙,只覺腿彎一麻,龐大的身軀瞬間失去平衡,一個趔趄,那一叉子直接偏出了八百里,狠狠插在了旁邊的山崖上。
轟隆!
碎石崩飛,塵土飛揚。
卻連薄青的衣角都沒碰到。
“這?!”
計蒙懵了。
飛廉懵了。
陸壓也懵了。
遠處傳來白澤氣急敗壞的驚呼:
“該死!這小子的劍意竟然干擾了老夫的神識鎖定!”
“計蒙道兄!你沒事吧?老夫不是故意的啊!”
薄青微微側目,看了一眼那位正一臉懊惱、實際上眼神清明的白澤妖圣。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有點意思。”
既然有人搭臺唱戲。
那他自然要……將這場戲唱到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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