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陽山之巔，講道結束。
那“萬家燈火”的宏大異象緩緩散去，卻在每個人族修士心中留下永不磨滅的烙印。
那份震撼與明悟，如燎原星火，正在點燃整個人族的未來。
廣場之上，無數修士依舊盤膝而坐。他們雙目緊閉，完全沉浸在那場前所未有的頓悟中，氣息起伏攀升，連綿不絕。整個首陽山都籠罩在一片祥和且充滿希望的突破氛圍之內。
人族三祖望著眼前萬眾突破的盛況，臉上的狂喜與激動難以抑制。他們深知，經此一役，人族的整體實力將迎來一次爆炸性的飛躍。
而這一切的締造者，正是道臺之上，那道一襲青衫的孤高身影。
“劍祖之功，當受我人族萬世香火！”燧人氏的聲音充滿了發自肺腑的崇敬，目光灼熱。
作為這一切的中心，薄青的臉上卻沒有半分喜悅。
他那雙深邃如萬古星空的眼眸，平靜掃過下方每一張因頓悟而狂喜，因突破而興奮的臉龐。最終，他的目光定格在人群中幾個同樣在“突破”，氣息同樣在“暴漲”，臉上同樣擠出“狂喜”表情的人族高層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滿嘲弄的弧度。
破綻百出。
這演技真是太差。
七日講道，他所傳授的是“守護之劍”，是那份根植于血脈深處，對于族群的認同與熱愛。心不誠者，道不同者，非但不可能從中獲得絲毫好處，反而會被那煌煌人道劍意所排斥灼傷。
可那幾位在人族中身居高位，掌管部落遷移、資源分配大權的長老，卻能在他的劍意之下安然無恙，甚至還能偽裝出“突破”的假象？
只有一個可能。
他們的身上有某種位格極高的外力，在庇護他們的神魂。那種力量，足以與他融合了開天功德的人道劍意相抗衡。
比如……妖族的氣運。
“有趣。”
薄青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并未當場發作。
他平靜走下道臺，來到三祖面前，聲音依舊清冷：“三位前輩，講道已畢。我想與人族所有身居要職的長老、族長，于先賢殿內一敘。”
三祖雖有不解，卻沒有半分猶豫。
劍祖之令，于人族而言，便是最高法旨！
很快，先賢殿內氣氛莊嚴肅穆。
數十位在人族中地位最高，權柄最重的部落族長與長老，盡皆匯聚于此。他們一個個神情激動，看向薄青的眼神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劍祖神威，我等拜服！”
“是啊！聽君一席話，勝修千萬年！我感覺困擾多年的瓶頸都松動！”
“有劍祖在，我人族大興指日可待！”
眾人七嘴八舌，言語之間盡是恭維與吹捧，爭先恐后表達著自己的敬仰。
薄青對此沒有理會。
他的目光平靜掃過在場所有人，最終落在那幾個同樣假惺惺表達“激動”之情的“長老”身上。
其中為首的一人，名為倉木。他是負責掌管人族部落向外遷徙，以及與洪荒各處新建部落進行聯絡的“外事長老”，權柄極重。
倉木此刻滿臉紅光，聲音洪亮地說道：“劍祖大人，您有所不知。如今我人族在您的劍道傳承之下，實力大增！早已不是當年那任由妖族欺凌的弱小族群！”
他頓一下，仿佛要讓自己的話語更有分量，繼續吹噓：“尤其是在東海之濱的萬里之內，我人族修士已然能與那些妖族部落分庭抗禮！前不久，我們還斬殺一位金仙級別的熊妖，揚我人族神威！”
他講得繪聲繪色，唾沫橫飛，仿佛人族已經強大到可以與妖族正面抗衡。
其余幾位長老亦是立刻隨聲附和。
“倉木長老所言極是！”
“依我看，我人族應當一鼓作氣繼續向外擴張！將那些被妖族占據的名山大川，盡數奪回來！”
“對！讓那些扁毛畜生知道，誰才是這洪昂大地未來的主人！”
殿內氣氛瞬間變得無比激昂。不少被這番話語說得熱血沸騰的年輕族長，已然面紅耳赤，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然而，薄青與三祖卻始終沉默不語。
他們的臉上，沒有半分喜悅，只有一片冰冷。
“說夠了？”
終于，薄青淡淡開口。
簡單的三個字，仿佛一盆夾雜著冰渣的冷水，瞬間澆在所有人的頭頂。殿內激昂的氣氛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一臉錯愕地看向薄青。
倉木長老臉上的笑容亦微微一僵，試探著問道：“劍……劍祖大人，您這是……”
薄青沒有看他。
他只是緩緩從座位上站起，一步一步，走到大殿的中央。他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終停留在倉木等幾人的身上。
那目光平靜淡漠，卻又仿佛能看穿人心洞悉鬼蜮，讓倉木等人的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我人族，于東海之濱，確實實力大增。”薄青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可你們，似乎忘了一件事。”
“這洪荒很大。大到遠超你們的想象。”
“首陽山之外，在那廣袤的蠻荒大地之上，還有數以億萬計的漂泊族人。他們沒有堅固的城墻，沒有強大的修士，甚至沒有完整的傳承。”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每說一個字，殿內的溫度便驟降一分。
“他們，在妖魔的爪牙之下，瑟瑟發抖茍延殘喘。”
“他們，每年都要獻上自己的骨肉自己的孩子，去換取那可憐的茍活權利。”
“你們在這里高談闊論，說著要與妖族爭奪天地主角。可曾想過他們？可曾聽到過他們的哀嚎？”
一番話，說得在場所有熱血上頭的族長、長老，盡皆面色漲紅，羞愧地低下頭去。
唯有倉木等幾人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便恢復正常。
倉木更是義正言辭地開口道：“劍祖大人教訓得是！只是我人族如今實力尚弱，當以穩固根本為上策！那些遠方的族人，我等亦是有心無力啊！”
“有心無力？”
薄青笑了。那笑容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冰冷與嘲弄。
“我看，不是有心無力。而是某些人，根本就沒把他們當做同族！”
“甚至，巴不得他們死得越多越好！”
“因為他們不過是，某些人獻給新主子的……投名狀！”
轟！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所有人的目光都駭然地看向倉木等人！
“劍祖！您……您這是何意？！”倉木臉色劇變，聲音都變得尖銳起來！“我倉木對人族忠心耿耿，日月可鑒！您……您豈能如此血口噴人！”
“忠心耿耿？”
薄青的笑容愈發玩味。他沒有再與他廢話。
對付這種藏在陰影里的惡鬼，任何言語都是多余的。
他只是緩緩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對著倉木等人遙遙一點。
“今日，我便讓諸位看看。你們身邊這些‘忠心耿耿’的長老們，心中最真實的……夢。”
嗡！
一股極其詭異虛幻，仿佛能將人的意識都徹底拉入其中，永世沉淪的夢幻劍意，一閃而逝！
【浮生大夢劍】，初顯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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