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燧人氏那擲地有聲的宣告落下,薄青在人族內部的地位再次發生質的飛躍。
“執劍長老”,一個聽起來簡單,卻被賦予了“先斬后奏”、“裁決一切不法”的至高權柄。
這代表著,從今日起,人族將結束那段僅靠血脈與道德維系的松散時代,正式進入一個有法可依,有律可循,賞罰分明的鐵血紀元。
而他薄青,便是這鐵血律法的執掌者,是那懸于所有人心頭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大殿之內,所有的人族高層依舊跪伏在地,他們心中的情緒復雜至極。
有的人,是發自內心地感到振奮與激動,他們看到了一個更加強大,更加團結的人族未來。
而有的人,心中卻已是翻江倒海,冷汗直流。
他們知道,一個屬于陰謀家和投機者的時代,結束了。
一個屬于鐵與血的時代,來臨了。
薄青沒有理會殿下眾人那各異的心思。
他只是平靜地對著三祖微微頷首,算是接下了這份沉甸甸的托付。
隨即,他轉身,目光再次落在那份由三祖連夜整理出來的,與倉木等人有過密切來往的所有人族高層名單之上。
那份名單,由最堅韌的獸皮制成,其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數百個名字。
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方部落的族長,或是一位執掌實權的長老。
每一個名字背后,都牽扯著千絲萬縷的因果。
三祖看著那份名單,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他們知道,一場波及整個首陽山,甚至整個人族高層的血腥清洗,即將在所難免。
有巢氏性情最為敦厚,他上前一步,聲音有些干澀地勸道:“執劍長老……此事,是否……太過嚴苛?名單之上,亦有不少人為我人族立下過汗馬功勞,或許……他們只是一時糊涂,受了倉木等人的蒙蔽……”
“蒙蔽?”
薄青笑了,那笑容,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有巢圣父,您可知,就在我等在此議事的這短短片刻?!?/p>
“這洪荒大地之上,又有多少個,像‘黑石部’一樣的偏遠部落,因為情報的泄露,而慘遭滅族,淪為妖魔的血食?”
“又有多少個,嗷嗷待哺的孩童,被從母親的懷中生生奪走,送上那,冰冷的祭壇?”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有巢氏的心頭,讓他那張憨厚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再也說不出半個字來。
“亂世用重典。”
薄青走到那份名單之前,伸出修長的手指,自上而下,緩緩劃過。
他的動作很輕,卻仿佛,在書寫著,一個個生命的終結判決。
“今日,我若心慈手軟,放過一個叛徒?!?/p>
“明日,便可能有,成千上萬的無辜族人,因我今日的‘仁慈’,而慘死非命!”
“這個因果,我擔不起?!?/p>
“整個人族,更擔不起!”
他猛然抬頭,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掃過在場所有的人族高層,那股上位者的威嚴與冰冷的殺伐意志,讓所有與他對視的人,都下意識地低下頭顱,不敢直視!
“我需要,一個,絕對純凈,絕對忠誠的人族高層!”
“一個,足以,支撐我人族,渡過那,即將到來的滔天大劫的……堅實基石!”
“任何,膽敢,在這基石之上,蛀出哪怕一個微小孔洞的蛀蟲……”
他的聲音,驟然變得,冰冷刺骨!
“都必須,被徹底地,無情地,碾碎!”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不再有半分猶豫!
手中的【斬妄】神劍,發出一聲,仿佛是感受到了主人心中那滔天殺意的興奮劍鳴!
嗡——!
一股無形的,卻又仿佛能籠罩整個首陽山,洞悉一切人心的奇異劍意,自那灰蒙的劍身之上,轟然散開!
正是那,剛剛才被薄青,徹底掌控的【浮生大夢劍】!
只不過,這一次,他施展的,不再是,那讓敵人陷入無盡噩夢的“殺伐之劍”。
而是一種,更加詭異,更加霸道,更加不講道理的……
“真實之劍”!
此劍一出,不傷肉身,不斬元神。
斬的,是“虛偽”!
斬的,是“謊言”!
斬的,是那隱藏在人心最深處,最真實,也最丑陋的……
念頭!
這一刻,先賢殿外,那座巨大的廣場之上。
那數萬名,依舊在頓悟之中,或是為自家劍祖的無上神威而歡呼雀“t的族人。
他們駭然地看到。
一道道,灰蒙蒙的,仿佛由夢境編織而成的虛幻劍氣,自那先賢殿內,沖天而起!
它們在空中,化為一張,覆蓋了整個首陽山的無形大網!
然后,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每一個,與倉木等人有過牽連的人族修士……眉心之中!
“?。∧恰鞘鞘裁??!”
一個,正在與同伴,高談闊論,吹噓自己與倉木長老關系如何“鐵”的青年修士,身軀,猛然一顫!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迷茫。
隨即,他竟是當著所有人的面,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聲音,自言自語起來。
“嘿嘿,倉木長老,真是個好人啊。上次,我不過是,將一部落新發現的靈礦位置,偷偷告訴了他。他便,直接,賞了我一顆,能增進百年修為的妖丹!”
“那妖丹的味道,真是,回味無窮啊。聽說,是用人族的魂魄,煉制而成……管他呢!只要能讓我變強,就算讓我把整個部落都賣了,又如何?”
轟?。?!
此言一出,他身旁,那些,剛剛還在與他稱兄道弟的同伴,瞬間,臉色煞白,驚恐地,向后退開!
他們用一種,看魔鬼般的眼神,看著這個,他們曾經無比熟悉的“朋友”!
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我……我上個月,才把我們部落,新一批遷徙的路線圖,高價賣給城東的李管事。聽說,那批族人,剛出東海之濱,便全軍覆沒,被一群海妖,給吃了……嘿嘿,反正,也分不到我頭上,這十塊上品靈石,掙得,真輕松!”
“上次,倉木長老讓我去監視三祖的動向。我……我趁著緇衣圣母閉關,偷偷,在她老人家的茶水里,下了一點,從妖族那里得來的‘化功散’……雖然,沒什么用,但這份功勞,應該,足夠讓我在天庭,換一個小小的仙官了吧?”
一道道,充滿了背叛、貪婪、惡毒的夢囈之聲,在首陽城的各個角落,此起彼伏地響起!
每一個聲音,都揭露出一段,令人發指的,血淋淋的罪惡!
整個首陽山,在這一刻,徹底,亂了!
恐慌!
憤怒!
猜忌!
所有負面的情緒,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之中,瘋狂蔓延!
那些,被揭露出真面目的“人奸”,在清醒過來的瞬間,便被身旁,那些,怒火中燒的同族,當場,撕成碎片!
血,染紅了街道。
哀嚎,與怒吼,響徹云霄。
一場,波及整個首陽山的血腥大清洗,在薄青那,一念之間,轟然爆發!
而作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薄青,只是靜靜地,站在先賢殿的中央。
他的神念,籠罩著整座城市,冷漠地,“聽”著,那一聲聲,臨死前的懺悔,與那,一句句,發自靈魂的詛咒。
他的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仿佛,一個,最高效,也最無情的……
清道夫。
他知道,今日的血,流得越多。
人族未來的路,才能,走得越穩。
“夠了?!?/p>
不知過了多久,當那喧囂的城市,終于,重歸于寂靜。
薄青,才緩緩開口。
他對著,那早已,被這,鐵血手段,震得,說不出半句話來的三祖,平靜地說道:
“毒瘤,已除?!?/p>
“未來那些,真正,忠于族群的英雄們……”
“也會得到,他們,應有的獎賞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