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上,黑紅色的流光劃破云海,速度快到極致,在海面上犁開一道經久不散的白色浪痕。
鬼車拼盡老命扇動著雙翼,九顆腦袋都因為承受不住這恐怖的速度與風壓,被吹得向后倒伏,活像九根飄搖的雞毛撣子。
他心中叫苦不迭。
這位新認的劍祖爺爺,當真是個狠人。
不僅殺伐果斷,心思縝密,連趕路都透著一股不把自己這坐騎累死不罷休的狠勁。
“劍祖爺爺。”
鬼車的聲音通過神念恭敬地響起,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疲憊。
“前方那片云霧繚繞仙氣升騰的島嶼,便是商羊那小娘們生前的老巢‘鳳凰嶺’。”
他特意在“生前”二字上加重語氣,生怕這位爺又忘了自己已經把人給砍死的事實。
薄青負手立于其背,青衫獵獵,目光淡漠地望向遠處那座懸浮于云海之上的仙島。
只見那島嶼之上,奇花異草遍地,瑤草琪花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清香。無數靈禽仙鶴在島嶼周圍盤旋飛舞,發出清越的鳴叫。一道道七彩的虹橋自島嶼的各個山峰之間連接,宛如仙境。
好一派洞天福地。
與那呲鐵老牛粗獷豪奢的“玄鐵淵”相比,這商羊的審美倒是高出不止一個檔次。
“嗯。”薄青只是淡淡應一聲。
鬼車心中一凜,不敢再多言,雙翼一振,載著薄青向那鳳凰嶺的主峰俯沖而去。
然而,越是靠近,鬼車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就越是濃郁。
太安靜。
這鳳凰嶺,太安靜!
商羊雖死,但她麾下尚有數萬妖兵,數十位金仙、太乙境界的親信留守。按理說,此刻的鳳凰嶺不說亂作一團,也該是人心惶惶,一片嘈雜才對。
可如今,整座島嶼竟是死一般的寂靜,連一聲鳥鳴都聽不見。
待到一人一鳥降臨在那由整塊“鳳棲神木”雕琢而成的山門之前,鬼車那九顆腦袋上的十八只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山門,竟是敞開的。
透過那巨大的牌坊向內望去,亭臺樓閣依舊,仙花靈草依舊。
卻,空無一妖!
“空的?!”
鬼車失聲驚呼,心中咯噔一下,“劍祖爺爺,這……這是怎么回事?難不成她麾下的妖兵都提前跑路了?”
薄青神色依舊平靜,那雙深邃的眼眸掃過這片看似毫無防備的仙境,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
“這不是空城計。”
“這是……同歸于盡的陷阱。”
薄青的目光落在那山門牌坊的頂端,那里,一枚看似裝飾用的青色羽毛,正散發著一股極其微弱,卻又無比怨毒的詭異波動。
“她雖死,怨念卻未散。”
薄青淡淡開口,“商羊這種上古異種,其血脈之中天生便烙印著一絲‘預知’神通。她臨死前,想必是耗盡了最后的元神,對自己死后的領地,下了一道最惡毒的血脈咒殺之術。”
“凡是踏入此島,身上沾染了斬殺她因果之人,便會觸發這道詛咒。”
話音未落!
那枚青色的羽毛,仿佛感應到了薄青身上那股斬殺商羊的因果氣息,瞬間光芒大作!
嗡——!
一股充滿了無盡怨毒與不甘的凄厲鳳鳴,響徹云霄!
整座島嶼在這一刻轟然震顫!
“薄青!你殺我!毀我道途!我商羊縱然身死道消,也要你與我這滿山基業,一同陪葬!”
一個怨毒到極致的女子聲音,仿佛自九幽之下傳來,回蕩在整片天地!
轟隆隆——!!!
伴隨著這聲詛咒,鳳凰嶺上那無數看起來美輪美奐的亭臺樓閣,那無數生機勃勃的奇花異草,在這一刻,盡皆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所有的生機,在瞬間被抽干!
華美的宮殿瞬間化為腐朽的枯木!
嬌艷的仙花瞬間凋零,化為散發著劇毒的黑色粉末!
那清澈的溪流,更是化為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漆黑毒水!
一股極其詭異,帶著一絲絲甜膩香氣的彩色毒霧,自那鳳凰嶺的每一寸土地之中,瘋狂地升騰而起!
“該死!是萬毒蝕仙陣!”
鬼車發出凄厲的尖叫,他認得此陣!只是他做夢也想不到,商羊竟如此瘋狂,將整座大陣與自己的血脈相連,以自身隕落為代價,將其威力催發到極致!
他想跑,可一切都晚!
那五彩的毒霧仿佛長眼睛一般,化作無數條色彩斑斕的毒蛇,瘋了一般地向著他與薄青二人纏繞而來!
鬼車亡魂皆冒,九顆腦袋齊齊噴吐妖火,想要抵擋。
可那妖火在接觸到毒霧的瞬間,便如冰雪遇驕陽,無聲無息地熄滅!
嗤嗤嗤——!
幾縷毒霧纏繞上鬼車的翅膀,那原本華麗堅硬的羽毛瞬間腐蝕、脫落,露出血肉模糊的傷口!
更有幾縷毒霧順著他的口鼻鉆入體內,鬼車只覺得五臟六腑都仿佛被萬千毒蟲啃噬,劇痛難當!
他那九顆原本還算英俊的鳥頭,更是在眨眼之間,便已腫脹得如同九個巨大的豬頭,青一塊,紫一塊,看起來滑稽無比,卻又透著致命的危險!
“劍祖爺爺救我!小的要被毒死!”鬼車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滿地打滾。
然而,處于毒陣中心的薄青,卻依舊負手而立,神色平靜。
那些足以腐蝕大羅金仙道軀的恐怖毒霧,在靠近他周身三尺的瞬間,便被一股無形的灰蒙劍意盡數凈化,湮滅。
萬法不侵!
他看著那在地底深處翻滾不休,散發著無盡惡意的先天毒塘,眼中非但沒有半分厭惡,反而露出一絲極其感興趣的神色。
“以身殉陣,倒是個狠角色。”
薄青搖搖頭,聲音中帶著一絲對商羊這最后手段的平淡評價。
“可惜,你這點家底,對我而言,反而是份厚禮。”
薄青不再猶豫。
他高舉手中那古樸的【斬妄】神劍,眼中閃過一絲,自元始二師伯那里觀摩煉器時,所領悟到的“造化”與“秩序”的道韻!
他沒有選擇以力破陣。
那是莽夫所為。
他要做的,是……
煉化!
“逆轉陰陽,重煉乾坤!”
薄青并指為劍,對著那毒陣的數個核心節點,遙遙一點!
嗤嗤嗤!
數道蘊含著“秩序”之力的玉清劍氣,精準無比地打入陣眼!
那原本還在瘋狂運轉,釋放無盡毒霧的“萬毒蝕仙陣”,竟是在這一刻,猛然一滯!
隨即,竟是以一種,違反了陣法常理的方式,開始……
逆向運轉!
轟隆隆——!!!
整個鳳凰嶺劇烈震顫!
那深埋于地底,廣闊如湖泊的上品先天毒塘,在這一刻,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攪動!
一個巨大無比的,五彩斑斕的劇毒漩渦,在毒塘的中心,轟然成型!
所有散逸在外的毒霧,所有蘊含在靈草奇花之中的毒素,甚至,連那早已融入山石土地的萬古毒煞,在這一刻,都被那股無可抗拒的吸力,瘋了一般地,倒卷而回!
百川歸海!
萬毒歸源!
那巨大如湖泊的毒塘,在薄青的劍意操控之下,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地……
壓縮!
凝聚!
提純!
不知過多久。
當最后一縷毒霧被吸入漩渦的中心。
整個鳳凰嶺那令人作嘔的毒氣,與那詭異的甜膩香氣,盡數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清新。
而在那毒塘原本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巨坑的中心,一顆只有龍眼大小,通體漆黑如墨,其內卻仿佛蘊含著億萬道彩色星點,散發著極致危險氣息的……
漆黑寶珠,正靜靜地懸浮著。
萬毒珠!
這是薄青以無上劍道,融合闡教造化之術,將一整座上品先天毒塘,硬生生地,煉化而成的一件……
后天至毒之寶!
此珠之內,蘊含著萬毒本源。只需一滴,便足以,讓一位大羅金仙,在三個呼吸之內,化為一灘膿血,死得不能再死!
“這……這……這就沒了?!”
鬼車看著眼前這神跡般的一幕,九個豬頭臉上寫滿呆滯。
他知道這位爺猛,卻沒想到,猛到這種,連他都無法理解的變態地步!
那可是先天毒陣啊!
就這么被煉化成一顆珠子?!
鬼車心中對薄青的敬畏,再次上升到一個全新的高度。
然而,薄青的動作并未就此停止。
他收起萬毒珠,目光再次掃過這座已經徹底化為死地的鳳凰嶺,看著那無數已經腐朽的“鳳棲神木”,再次,搖搖頭。
“雖然人死樓塌,但拆遷的活,還是要干的。”
他大袖一揮。
轟!
劍氣縱橫!
片刻之后,整個鳳凰嶺,被夷為平地。
所有珍貴的“鳳棲神木”,連同那幾座被毒氣污染,卻依舊靈氣充裕的靈脈,盡數被他打包帶走。
真正做到!
雁過拔毛,水過抽干!
連商羊洗澡用的那口靈泉,都被他連根拔起,一滴都沒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