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邊才多出了一絲亮色。
滿朝文武已經(jīng)匯聚在太極宮前，等待著常朝開始。
與原先的風(fēng)輕云淡不同，今日的韓仲良顯得很是緊張，滿臉苦色。
昨日回去，他其實也漸漸明白了陳衍的打算。
可這只是他的猜測，并不能確定，如果猜錯了，那后果可就大了啊。
只是，看著旁邊的馬周跟杜構(gòu)他們隱隱透露出來的期待之色，韓仲良內(nèi)心那叫一個無語。
你們是有樂子看了，可待會我就要遭了啊。
“子安，今日......怕是又熱鬧得很啊。”
另一邊，杜如晦揣著手，搖頭感嘆道。
陳衍咧著嘴：“可不嘛？蔡國公，你就瞧好吧，今日的朝會，一定會讓你很驚喜的。”
“嗯？”杜如晦微愣，“不就是洛陽水患嗎？以往出現(xiàn)這種事，都是你們戶部、工部等人比較麻煩。”
“昨天陛下還說，你戶部打算出一部分錢，可我怎么看你好像很興奮啊。”
“能不興奮嗎？”陳衍嘎嘎樂著，“你瞧好吧，待會看我們表演就好了。”
杜如晦眨眨眼，扭頭看了看旁邊同樣疑惑的房玄齡。
兩人面面相覷，都搞不懂陳衍又在賣什么關(guān)子了。
魏征插話道：“你該不會又要抓著誰整吧？洛陽那邊是很不對勁，不過在這個節(jié)骨眼，你還是別整事了。”
“畢竟出兵一事剛落定下來，洛陽就爆發(fā)了水患，你戶部又需要支出一大筆物資，消停點吧。”
“就是因為如此，所以才要搞事啊。”陳衍理所當然地點頭，“戶部都特么沒錢了，如果這樣的災(zāi)難再來幾次，誰頂?shù)米。俊?/p>
“國庫一年的收入就那么點，我不想想辦法，那咋整呢？”
“魏公啊，你別擔心，我有分寸的。”
幾位大臣那叫一個頭疼，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陳衍今天肯定是要搞事的。
起初他們還想勸勸，可一聽到后面那句話，又把勸解的話重新咽了回去。
話好像沒錯。
陳衍是有分寸的人，不至于在這個節(jié)骨眼搞什么大事，想來應(yīng)該就是樂子吧，或者想苦一苦李世民。
從前他不都這樣干的嗎？
想到這點，大家頓時就放心了。
苦李世民就苦李世民吧。
反正他是皇帝，不苦他苦誰？
不多時，朝會召開，文武百官進殿。
“臣等，拜見陛下。”
“眾愛卿平身。”
按例行禮之后，李世民端坐在自已的皇位上，臉色算不上好看，有些發(fā)冷：“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昨天，他已經(jīng)安排好了，今日的主題，必然是有關(guān)洛陽水患的。
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不是陳衍上奏，那就是杜如晦他們了。
然而，讓李世民沒想到的是，第一個站出來的是戶部的韓仲良。
“陛下，臣有事要奏！”
李世民微怔，以為這是陳衍的安排，故此沒多想，直接道：“韓侍郎但說無妨。”
“是這樣，陛下。”韓仲良深吸一口氣，在杜構(gòu)等人愈發(fā)明亮的目光中，硬著頭皮道：
“今日，臣發(fā)現(xiàn)了大唐稅收制度上的一個巨大空子，臣認為此事甚大，特上奏陛下。”
稅收制度上的巨大空子？
韓仲良的話音落下，除了戶部的人之外，其他文武百官都愣住了，連李世民都不例外。
不是關(guān)于洛陽水患？
李世民不解地瞥了陳衍一眼，看這小子一副興奮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他授意的。
畢竟，如果稅收制度上有什么空子，韓仲良最先稟報的，應(yīng)該是陳衍這個戶部尚書才對。
“你說說看，什么空子？”
韓仲良低聲道：“臣發(fā)現(xiàn)，我大唐實行均田制、租庸調(diào)制，成年男子要交糧、服役。”
“但只要出家為僧，就能免稅免役。”
“于是大量人口剃度，他們不是真的信佛，而是為了避稅。這樣的情況，已經(jīng)愈發(fā)嚴重，長久下去，朝廷少了一大筆收入，兵役徭役也沒人頂上去。”
“而且，寺廟還兼并土地，養(yǎng)肥自已。他們不自已種地，靠著掛在自已名下百姓的田地收租，坐收漁利。”
“朝廷查田查稅，寺廟還能拿‘福田’、‘功德田’的名目賴著不交。”
“最可恨的是，他們所謂的‘無盡藏’，其實就是天下最大的高利貸，不知道害慘了天下多少百姓。”
“現(xiàn)如今，大唐僧侶十數(shù)萬，臣敢斷定，其中九成九都不是信佛之人，他們表面上普度眾生，講經(jīng)講佛，實則只是為了避稅，打著佛教的旗號混吃混喝，背地里雞鳴狗盜，魚肉百姓！”
一席話出口，滿朝皆驚。
很多人看向韓仲良的目光已經(jīng)帶上了惡意，而同樣有很多人，心里已經(jīng)開始熾熱了起來。
在武德、貞觀初年的時候，很多大臣們就聯(lián)名上奏過這件事了，甚至連李淵都想反佛。
曾下詔沙汰僧尼，只是還沒來得及執(zhí)行，玄武門之變就發(fā)生了，李世民即位后擱置了此詔。
而貞觀初年提起反佛，又被蕭瑀這個堅定信佛之人阻攔，最終不了了之。
但是這一次，讓這些想反佛的人，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因為提出此事的人是韓仲良啊！
韓仲良是誰的人？
陳衍啊！
陳衍又是誰的人？
李世民啊！
這里面，是不是有李世民授意？
陛下會不會也已經(jīng)看不下去了？
韓仲良還在繼續(xù)說：“陛下，截至目前，大唐僧侶已達二十萬，而且這個數(shù)字還在飛速攀升，有著急速擴大的趨勢！”
“臣認為，必須杜絕此種現(xiàn)象出現(xiàn)了！”
李世民嘴角抽搐，淡淡掃了眼躍躍欲試的陳衍，無奈道：“韓侍郎認為該如何呢？”
韓仲良一咬牙，豁出去了。
“陛下！臣認為，應(yīng)當滅佛！！！”
“......”
一句滅佛回蕩在大殿內(nèi)，不管是想噴韓仲良的人，還是想支持韓仲良的人，全部一下子被干懵了。
腦瓜子嗡嗡的。
不是，哥們兒？
你說你要滅什么玩意兒？
不僅文武百官，杜如晦等一眾大臣，無論支持反佛的還是不支持反佛的，在這一刻，眼神都清澈了。
韓仲良！
真狠人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