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彪的目光在陸誠身上停留了足足五秒鐘。
他看得很仔細,從陸誠那雙不合腳的皮鞋,到那件略顯寬大的馬甲,再到那張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
一切看起來,都合情合理。
但裴彪縱橫江湖多年,靠的就是一手超乎常人的直覺。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這個服務員,太平靜了。
不是表面上的那種緊張和平靜,而是眼神深處,那片古井無波的死寂。一個普通服務員,面對他們這群人,就算再有職業素養,眼神里也該有恐懼。
可他沒有。
“你是誰?”裴彪終于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砸在平靜的湖面。
陸誠緩緩抬起頭,臉上那副怯懦的表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悸的淡定
“來跟裴老板,談一筆生意?!?/p>
裴老板?
裴彪瞳孔瞬間一縮!
話音落下的瞬間,房間里的空氣仿佛被抽干了!
那個短發女人的反應最快,她的手閃電般探向自已連衣裙的大腿內側,那里藏著一把小巧但致命的袖珍手槍!
沙發上的三個男人也把手伸進衣擺,把手按在了墻上。
門口的兩個壯漢也動了,一左一右,像兩堵墻,封死了陸誠的退路。
只要陸誠有什么輕舉妄動,瞬間就能讓他魂歸西天。
裴彪瞇起眼睛,猜測陸誠的身份。
他沒把陸死往警察的身份上想。
警察行動,哪有單槍匹馬的?而且還這么年輕。
這小子要么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對頭派來送死的,要么就是個腦子有問題的瘋子。
房間里這么多人,長槍短炮都齊全了,他一個人,赤手空拳,能翻起什么浪花?
裴彪甚至連動都沒動,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想看看這個年輕人到底想玩什么花樣。
陸誠動了。
他緩緩轉身,咔噠,一聲輕響。
他反手鎖上了門。
這個動作,讓人匪夷所思。
甕中捉鱉?
他自已是那個鱉嗎?
陸誠看了一眼墻上的鐘,此時,秒針剛過十二。
他自言自語小聲說了一個讓人一頭霧水的數字:“十五秒?!?/p>
緊接著,他的身影,在所有人的視線里,化作了一道殘影!
有危險!
門口那兩個壯漢的手剛剛伸到一半,就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大力從側面襲來。陸誠的身體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切入他們之間,雙臂一振,手肘如同兩柄重錘,精準地砸在兩人的肋下軟肋處!
“呃!”
兩聲痛苦的悶哼,那兩個體重加起來超過四百斤的壯漢,就像兩個破麻袋,被這股力道硬生生砸得向兩邊飛了出去,撞在墻上,滑落在地,瞬間失去了戰斗力。
整個過程,不到半秒!
與此同時,那短發女人的手槍已經掏了出來。她不愧是頂級殺手,動作快如閃電,槍口正要抬起瞄準。
但,陸誠比她更快!
快了不止一倍!
在女人驚駭的目光中,陸誠的身影仿佛瞬移一般,直接出現在她的面前。她甚至看不清陸誠的動作,只感覺手腕一麻,劇痛傳來,那把伯萊塔袖珍手槍便不受控制地脫手飛出。
緊接著,一只手掌,如同鐵鉗,掐住了她的脖子。
沒有憐香惜玉,只有冰冷的、絕對的力量。
女人引以為傲的格斗技巧、殺人手段,在這一刻,都成了笑話。她感覺自已就像一只被雄鷹抓住脖頸的小雞,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陸誠的手指只是稍稍用力,她便感覺呼吸困難,眼前發黑。
砰!
陸誠隨手將她砸在沙發上,女人發出一聲痛哼,蜷縮成一團,像一只煮熟的蝦米。
她沒有死,但是已經完全失去了戰斗力。
陸誠沒有留手,別看她是個女的,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已的殘忍。
影視劇中,反派爬起來邦邦給你后背來兩槍的例子太多了。
“開槍!”沙發上的一名高瘦男人終于反應過來,嘶吼著就要扣動扳機。
陸誠看都沒看他,反手抄起茶幾上的一個玻璃煙灰缸,手腕一抖。
嗖——!
沉重的煙灰缸在空中劃出一道致命的弧線,帶著破空的呼嘯,精準地砸在刀疤臉的額頭上。
噗!
一聲悶響!
刀疤臉的眼睛瞬間失去了神采,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額頭上,鮮血流淌下來。
他直接被煙灰缸砸暈了,可見這力道有多大!
沙發上另外兩名男子同樣沒有出手的機會,一個是耍蝴蝶刀的,一個是自信的鐵拳,可他們還沒反應過來,陸誠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到了他們跟前。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蝴蝶刀再刁鉆再鋒利,拳頭再硬再橫,你得有出手的機會才行。
而陸誠并沒有給他們機會,他手刀如閃電,劈砍在他們的后脖頸處,暈眩感傳來,身體緩緩向后倒去。
他們引以為傲的武器和鐵拳,在這一刻,仿佛成了擺設。他們不是沒見過狠人,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存在!
這他媽是人嗎?
隨即,眼前一黑,戰斗力完全喪失。
十幾秒!
從鎖門到現在,這個年輕人只用十七八秒的時間,就把一幫狠角色全撂倒在地。
五個身經百戰的悍匪,其中還有一個頂級殺手,竟然在一個照面之間,就被一個人,赤手空拳,摧枯拉朽般地全部解決!
這已經不是戰斗,這是單方面的屠殺!
整個房間,再次陷入死寂。
只剩下裴彪,還坐在那張太師椅上。
他手里的雪茄,不知何時已經掉在了地上。他那張一向波瀾不驚的國字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種混雜著震驚、恐懼和茫然的表情。
陸誠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從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早就準備好的,黑色的,塑料扎帶。
他走到那些昏迷或者癱軟的匪徒身邊,動作嫻熟地將他們的手腳用扎帶捆了個結結實實。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看向房間里唯一還坐著的裴彪。
“裴老板,”陸誠的語氣很平靜,就像在問今天天氣怎么樣,“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那筆生意了嗎?”
裴彪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看著陸誠手里那把黑色的扎帶,而不是冰冷的手銬,腦子里一片混亂。
這人……到底是誰?
警察?
競爭對手?
還是……尋仇的魔鬼?
……
“聽雨軒”包廂內。
周泰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眼神飄忽不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外面始終靜悄悄的。
沒有預想中的警笛聲,沒有密集的腳步聲,更沒有抓捕時驚心動魄的呼喊。
一切都平靜得可怕。
那個假的裴彪,就這么大搖大擺地走出了“藍玫瑰”會所,消失在夜色中。
怎么回事?
周泰的腦子亂成了一鍋粥。
難道警方沒有在外面布控?不可能,省廳大佬親自坐鎮,怎么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難道是那個年輕的警察沒看出破綻?更不可能!那家伙神乎其神,連自已心里的那點小九九都能看穿,怎么會看不出那個拙劣的替身?
周泰越想越心慌。他感覺自已像一個被蒙上眼睛推上賭桌的賭徒,根本不知道桌上是什么牌,也不知道對手是誰。這種未知的恐懼,比直接面對裴彪的怒火,更讓他煎熬。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已是不是從一開始就被警方當成了棄子?用完就扔?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讓他渾身發冷。
……
指揮車內。
王成忠手里的對講機,已經被他攥得發燙。
距離陸誠之前的聯絡,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分鐘。
這五分鐘,對于車里的每一個人來說,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李建明已經不踱步了,他像一尊雕像,死死地盯著“藍玫瑰”二樓的平面結構圖,目光聚焦在那個名為“觀瀾”的紅點上,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趙峰的嘴唇干得起了皮,他幾次想開口說點什么,但看著王成忠那張比鍋底還黑的臉,又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整個指揮系統,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無線電靜默。
“王廳……”李建明終于忍不住了,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要不……聯系一下他吧?問問情況……”
“會不會出事了?”李建明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
“不可能!”秦雅立刻否定,也不知道為什么,秦雅對陸誠無比信任。
專案組的大部分人,都對陸誠有著不尋常的信任。
只是,在這種關鍵時候,每個人都很急。
陸誠難道真出事了?
沒有人敢去想。
因為這是所有人最擔心,也最不敢去想的結果。
因為藍玫瑰會所很可能是裴彪的地盤,里面全是他的人。
所以,陸誠進了藍玫瑰,就等同于進入了龍潭虎穴。
王成忠緩緩閉上眼睛,額頭上的皺紋擰成了一個“川”字。他這輩子指揮過無數次抓捕行動,面對過各種窮兇極惡的罪犯,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讓他感到無力和揪心。
他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他拿起對講機,正要打破靜默,下達一個可能會讓一切前功盡棄,但至少能確認陸誠安危的命令。
就在這時,他放在桌上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清脆的鈴聲,在死寂的車廂內,宛如平地驚雷!
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目光齊刷刷地射向那部手機。
來電顯示——陸誠。
王成忠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把對講機掉在地上。他深吸一口氣,用最快的速度按下了免提鍵。
“陸誠!你那邊情況怎么樣?!”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聲。
然后,是陸誠那標志性的,不帶任何情緒波動的平靜聲音。
“哦,完事了?!?/p>
“……”
“……”
“……”
指揮車內,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李建明張著嘴,保持著一個即將驚呼的口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趙峰的眼睛瞪得溜圓,手里的戰術平板“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秦雅那張一直保持著冷靜分析的俏臉上,也布滿了難以置信。
完事了?
什么叫……完事了?
這三個字,他們都懂。但組合在一起,從這個電話里說出來,卻讓他們的大腦瞬間宕機,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
王成忠感覺自已的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用一種自已都覺得陌生的、顫抖的聲音問道:“你……你說什么?什么完事了?”
“裴彪?!彪娫捘穷^的陸誠,語氣輕松得就像在說“我吃過飯了”,“還有他的六個手下,都在‘觀瀾茶室’。一個不多,一個不少。都捆好了,你們可以上來打掃戰場了?!?/p>
轟——!
如果說剛才那句“完事了”是一顆炸彈,那么這幾句補充,就是一枚在指揮車里引爆的核彈!
不是,說好的行動呢?
怎么這么會兒的工夫,陸誠把人都抓了?
他一個人把活兒全干完了?
要不要這么夸張?
王成忠根本不在乎陸誠按不按指揮行動,而是關切地問:“你人有事沒?受傷了沒?”
“毫發無傷。”陸誠自信的聲音響起來,讓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然后,他們繼續震驚!
李建明猛地一拍大腿,也顧不上什么紀律了,爆了句粗口:“我操!真的假的?!”
趙峰撿起平板,手忙腳亂地想確認什么,卻發現自已的手指根本不聽使喚。
秦雅捂住了嘴,那雙漂亮的眼睛里,震驚、駭然、不解、佩服……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終匯成了一片璀璨的異彩。
她猛地意識到,自已之前對陸誠的評估,還是太保守了。
這個人,根本不能用常理來揣度。他不是精英,不是天才。
他是一個怪物。
一個披著警察外衣的,人形怪物!
王成忠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省廳大佬,此刻也徹底失態了。他握著手機,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全……全都……解決了?”
“嗯?!标懻\的回應簡單明了,“那個女殺手挺厲害的,差點讓她把槍掏出來了。還有個刀疤臉,被我用煙灰缸開了瓢,可能得叫個救護車。其他人就是點皮外傷,不礙事。”
輕描淡寫的語氣,描述著驚心動魄的戰果。
指揮車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