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蘭堆雪凝宮云,
桃花依舊笑春風(fēng)。
輔寧王稱病不朝已經(jīng)十余日,皇帝趙佑寧一日兩次往鳳芙宮去,卻每每被拒在玉德殿外。
鳳芙宮蓮池畔,金玉貝漫不經(jīng)心捻起一撮魚食,隨手拋入水中。
錦鯉爭食,紅影翻騰,攪得池水簌簌濺起,漣漪一圈圈蕩開,將皇帝趙佑寧的影子揉碎在波光里。
看著就要轉(zhuǎn)身離去的金玉貝,趙佑寧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白誠立刻揮退一旁的宮人,垂頭后退到角落里。
“玉貝,你不讓朕進(jìn)玉德殿,朕便不進(jìn),朕一再退讓,你還要如何?”
趙佑寧手上使勁,將人拉進(jìn)身前,低頭深深凝望著金玉貝。
剛下朝,他匆匆用了早膳就趕過來,可玉貝對自已仍是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樣。
金玉貝的眼眸不起半絲漣漪,平靜幽深,沒有溫度。
“陛下,我要出宮。”
“不行。”
“陛下,我要出鳳芙宮。”
“過段……時間。”
“陛下,我要見輔寧王。”
“朕不許。”
金玉貝仰頭看著趙佑寧,唇邊溢出冷笑。
“那陛下能給我什么?陛下不是說能比輔寧王給我更多么!”
趙佑寧的臉上浮現(xiàn)出尷尬之色,松開金玉貝的手腕,扶住她的肩,放緩語氣。
“玉貝,你知道的,你說的這些朕不是不能給你,只是取決于你怎么做。”
他的手從金玉貝肩上慢慢滑落,停在了她纖細(xì)的腰上。
“玉貝,你總說自已是個現(xiàn)實的人,從不做虧本的生意。所以,朕也學(xué)會了這套,你不能只向朕提條件,卻不給朕回報。”
趙佑寧放在金玉貝腰上的手慢慢收緊。
“你和輔寧王沒有夫妻的名分,他有什么資格來爭奪你,就因為那兩個孩子?朕也可以和你孕育子嗣。
趙佑寧的聲音帶著侵略感和篤定。
“玉貝,你這樣的女人,只有在這聚集著權(quán)力和欲望的皇宮里才能盛開。尋常男子的溫床,容不下你這樣的靈魂。”
金玉貝眉頭輕顫,她無法理解趙佑寧的荒唐想法。
“趙佑寧,我長你十幾歲,我從小看著你長大,你瘋了嗎?!后宮那么多如花似玉的年輕妃嬪,你若不喜歡,就再召一批新人。”
“長我十幾歲又如何?我朝哪部律法規(guī)定男子不能娶比自已大的女子?朕瘋?朕的確是瘋了,可朕沒有辦法,朕的心里眼里全是你。明明朕小時候,你那么疼愛我,可現(xiàn)在卻連手都不愿讓我碰?”
金玉貝看著趙佑寧眼底的偏執(zhí)和不可理喻,深吸一口氣。
“陛下那時還是個孩子,先皇后和先帝走的早,宮里你最親近的只有我。”
趙佑寧的眼底漫上溫柔和哀求。
“玉貝,現(xiàn)在朕最親近的還是你!你就當(dāng)我是小佑寧,你疼疼我,好不好?”
金玉貝挑眉失笑。
“陛下說你是小佑寧?可佑寧拉著我的手一起走上金鑾殿,佑寧會讓我坐在龍椅之側(cè),佑寧讓我輔政。”
金玉貝語氣嘲諷,緊盯趙佑寧那雙多情的瑞鳳眼。
“陛下,我要的自始至終都是權(quán)力,至高無上的權(quán)力,我要重回金鑾殿,我要實權(quán)。你若都能做到,我便像對待佑寧一樣疼愛你。”
一陣沉默后,趙佑寧的手從金玉貝腰上慢慢垂落,他的眼神在躲閃。
“玉貝,今時不同往日。”
“是啊,陛下也明白今時不同往日,陛下長大了,知道皇權(quán)獨尊,不容二主。所以,陛下早就不是曾經(jīng)的那個小佑寧了,我們都回不去了。”
看著金玉貝冷淡地轉(zhuǎn)身離去,趙佑寧嘴角抽搐,怒氣上頭,一下掀翻了裝魚食的銀盤。
“哐當(dāng)”一聲,銀盤落地,魚食有一半飄進(jìn)池中,引來魚兒搶食。
趙佑寧負(fù)手而立,看著錦鯉在池水中翻騰著爭奪食物,眼神陰郁。
能打動玉貝的只有權(quán)力,可若讓她重回金鑾殿掌了大權(quán),朝堂便會如同這魚池般,成為她掌控的獵場,自已又算什么?
苦惱地輕嘶了一聲,趙佑寧抬手按了按眉心,最終頭疼地離開了。
……
康寧殿。
春日午后,皇帝手撐著額頭,太陽穴隱隱發(fā)脹,一陣陣鈍痛漫上來,讓人微微恍惚。
白誠心頭微動,走到殿外朝小太監(jiān)耳語,“去,讓巧姐泡壺茶送過來。”
小太監(jiān)應(yīng)是,立刻去照辦。
白誠拂了肩頭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另一個太監(jiān)立刻湊了上來,殷勤地替他捶肩。
“白公公辛苦了,有事盡管吩咐奴才。”
“嗯,是個機靈的。”白誠嘴角微微上翹,雙手交疊在身前,似隨口一問。
“祥公公這幾日在做什么?”
那太監(jiān)一聽,立刻回道:“回公公,仍同前幾日一樣禁足在內(nèi)侍居所,每日晨昏靜思已過,抄寫宮規(guī)戒律。”
白誠點頭,揮了下手,那太監(jiān)這才停了捶肩捶背的動作,一臉討好。
“如今誰不知康寧殿掌事的是白公公,論為人處事,白公公才是這個!”
太監(jiān)說罷,豎起大拇指,白誠壓了壓嘴角,就見不遠(yuǎn)處一抹俏麗的身影快步而來。
蘇小小走到殿門口,向白誠福了一禮。
白誠開口:“巧姐,陛下有些頭疼,你學(xué)過按摩吧!”
“是,奴婢跟一位大夫?qū)W過。”蘇小小心中一喜,立刻回話。
白誠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嘴角帶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咱家可是為你費了不少心思的,好不容易今天才找到這機會,進(jìn)去好好伺候陛下。”
蘇小小面上帶出感激涕零之色,朝白誠又行了一禮,托著茶盤進(jìn)了殿內(nèi)。
趙佑寧眉宇間染著煩躁,閉目背靠在椅上,昏昏沉沉間,突然,一種柔軟微涼感輕落在他兩側(cè)太陽穴上。
蘇小小的指腹緩緩在皇帝太陽穴打圈,見他沒有阻止,手順著皇帝眉骨輕按至發(fā)際,隨后用指節(jié)輕柔地梳理按揉他的頭皮,最后從額前推至腦后,力道輕緩有度。
趙佑寧只覺緊繃發(fā)脹的腦袋慢慢放松,他緊擰的眉頭松開,發(fā)出舒服的喟嘆。
正當(dāng)他想開口稱贊白誠時,有種淡淡花香飄入鼻尖,趙佑寧猛地睜開眼,本能地抓住了蘇小小的手,一下對上了那雙含羞帶怯的垂梢眼。
“啊!”蘇小小發(fā)出一聲嬌呼,似重心不穩(wěn),順勢跌進(jìn)了皇帝的懷里,好巧不巧坐到了他腿上。
“陛……陛下恕罪,奴婢,奴婢只是見陛下很疲倦煩惱的樣子,這才……”
“噓——”趙佑寧的食指放到蘇小小唇上,止住了她的話。
皇帝寬大的手伸了過來,遮住了蘇小小的下半張臉,只留那雙眼睛露在外面。
“你這雙眼生得不錯。”
皇帝一眨不眨盯著面前人黑白分明的眼睛,仿佛透過這雙眼,正看著另外一個人,他的語氣低沉喑啞。
“要是能一直這么看著朕,眼睛里只有朕,那該多好!”
殿外,先前替白誠捶肩的太監(jiān)看到殿內(nèi)這一幕,不由瞪大眼,轉(zhuǎn)頭朝白誠張了張嘴。
白誠挑了下眉頭,不以為然開口,“做好分內(nèi)的事,不該管的別管,不該看的別看。”
那太監(jiān)一聽,立刻垂下頭側(cè)過身去。
瞄了眼殿內(nèi)幾乎快貼到一起的兩個人身上,白誠的眼底閃過一絲得逞,悄悄退到了一邊。
兩盞茶后,蘇小小兩頰酡紅,鬢發(fā)散亂地出了大殿。
又等了一炷香,殿內(nèi)才傳來皇帝的聲音,白誠不動聲色地進(jìn)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