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上,韓錚盤膝而坐。
冰魄與火源晶懸浮在身前,一左一右,距離剛好三尺。這個距離是他在無數(shù)次嘗試中找到的最佳平衡點——太近,兩股力量會在他體內(nèi)直接碰撞,經(jīng)脈承受不住;太遠,冰火交融的效果大打折扣。此刻,幽藍與赤紅的光芒交替閃爍,像是兩顆不同顏色的心臟在跳動,將他的臉映得一半蒼白一半潮紅。
三個月過去了。
體內(nèi),第七縷起源之氣已經(jīng)凝聚了大半,像一條半透明的灰色小蛇,在丹田中緩緩游動。但它遲遲不肯成型,總是差最后一線。
韓錚閉著眼,眉頭微皺。
冰魄和火源晶的力量已經(jīng)用到了極致。兩枚晶石的光芒比三個月前暗淡了不少,冰魄表面出現(xiàn)了細密的裂紋,火源晶的邊緣也開始剝落。按照這個速度,等第九縷起源之氣凝聚時,這兩枚晶石恐怕會徹底碎裂。
他不在乎晶石,他在乎的是時間。
萬界爭鋒還有三個月。他必須在三個月內(nèi)凝聚九縷,踏入神皇中期。否則,以初期的修為去參加那種盛會,正如古塵所說——只是送死。
他深吸一口氣,混沌神訣全力運轉(zhuǎn)。
丹田中,那七縷起源之氣開始震動,發(fā)出低沉的嗡鳴聲,像是某種古老的鐘鳴。冰魄與火源晶同時亮起,幽藍與赤紅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道紫色的光柱,將韓錚整個人籠罩其中。
古塵站在巨石邊緣,看著那道紫色光柱,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冰火交泰……”他喃喃道,“這小子,真敢拼。”
紫色光柱中,韓錚的身體開始顫抖。
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同時涌入體內(nèi),沿著經(jīng)脈奔涌。寒意與灼熱在每一個細胞中碰撞,帶來撕裂般的劇痛。他的皮膚表面,一半結(jié)著白霜,一半冒著熱氣,界限分明,如同被一條無形的線從中間劈開。
牙齒咬得咯吱作響,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但他沒有停,也沒有退。
丹田中,第八縷起源之氣開始凝聚。
從一縷微光,到一條細絲,再到一條完整的氣流。那氣流呈灰色,半透明,在丹田中緩緩游動,與其他七縷相互呼應(yīng)。
第八縷,成了。
古塵的瞳孔微微收縮。
“八縷了……”他低聲道,“就差最后一縷。”
韓錚睜開眼,眼中布滿血絲。他的臉色蒼白,嘴唇干裂,整個人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衣袍濕透,貼在身上。但他的眼神依舊平靜,沒有任何波動。
他看了一眼冰魄和火源晶。兩枚晶石的光芒已經(jīng)黯淡到幾乎看不見,表面布滿裂紋,隨時可能碎裂。
還剩一縷。
不夠了。
韓錚閉上眼。
他沒有繼續(xù)煉化冰魄和火源晶,而是將注意力轉(zhuǎn)向體內(nèi)。丹田中,八縷起源之氣緩緩游動,如同八條沉睡的蛟龍。他能感覺到,它們之間有一種微妙的聯(lián)系,像是某種陣法的節(jié)點,只差最后一個就能形成完整的循環(huán)。
但這最后一個,需要的不是外力,而是契機。
他放空思緒,不去想時間,不去想萬界爭鋒,不去想任何事。只是靜靜地感受著體內(nèi)的每一絲變化,每一次脈動,每一聲嗡鳴。
時間流逝。
一天,兩天,三天。
冰魄和火源晶的光芒徹底熄滅,化作兩堆粉末,被風吹散,消失在黑暗中。巨石上,只剩下韓錚盤膝而坐的身影,以及他體內(nèi)那八縷微弱的灰色光芒。
古塵站在一旁,沒有說話,沒有動。他看著韓錚的背影,目光中帶著一絲期待,也帶著一絲擔憂。
第七天。
韓錚的身體忽然一震。
丹田中,那八縷起源之氣同時亮起,發(fā)出刺目的灰色光芒。它們開始旋轉(zhuǎn),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漩渦中心,一點新的光芒開始凝聚——那是第九縷起源之氣的雛形,只有微塵大小,卻比前八縷加起來還要明亮。
來了!
韓錚咬緊牙關(guān),將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丹田中。混沌之力、冰魄的殘余寒意、火源晶的殘余熱力、八縷起源之氣的共鳴——所有的一切,都涌入那一點微塵中。
那微塵開始膨脹。
從微塵到沙粒,從沙粒到米粒,從米粒到黃豆,從黃豆到拳頭。它越來越大,越來越亮,最后化作一道刺目的灰色光芒,從韓錚體內(nèi)沖天而起!
轟——!!!
那道光芒沖破巨石,沖破黑暗,直抵起源之地的深處。整個虛空都在顫抖,遠處的那些光點開始搖晃,有的甚至直接熄滅。
古塵被那道光芒推得后退幾步,穩(wěn)住身形后,他死死盯著韓錚,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成了……”他喃喃道,“九縷……神皇中期……”
光芒消散。
韓錚站起身。
他的衣袍已經(jīng)破爛不堪,上面滿是冰晶灼燒后的痕跡。但他的皮膚,卻比之前更加瑩潤,隱隱有灰色的光芒在流轉(zhuǎn)。他的眼睛,比之前更加深邃,瞳孔深處,隱約可見九縷灰色的氣流在緩緩旋轉(zhuǎn)。
神皇中期。
他低頭看著自已的雙手。握拳,松開,再握拳。掌心的力量,比之前強了何止十倍。那種感覺,像是從溪流匯入了江河,從山丘登上了高峰。
古塵走過來,上下打量他,目光中滿是復(fù)雜。
“九個月,從初期到中期。”他搖頭,苦笑,“老夫活了這么多年,沒見過你這樣的。”
韓錚看著他:“萬界爭鋒,什么時候開始?”
古塵望向遠處。那里,那道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已經(jīng)能看清輪廓——那是一座巨大的宮殿,懸浮在虛空中,通體金色,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三個月后。”他轉(zhuǎn)頭看向韓錚,“你趕上了。”
韓錚望向那座金色宮殿。
宮殿的大門緊閉,門上刻著一個古老的符號,和神皇之路盡頭那道石門上的符號一模一樣。他盯著那個符號看了很久,忽然開口:“那座宮殿里,有什么?”
古塵沉默片刻,緩緩道:“至高大道。超越神皇的路。起源之地所有人都在追尋的東西。”
他頓了頓,看著韓錚:“厲飛宇當年進去過一次。出來之后,什么都沒說,只是閉關(guān)了三年,然后離開了起源之地。再后來,你就來了。”
韓錚看著那座金色宮殿,沒有說話。
古塵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很重,拍在肩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走吧,先回去換身衣服。你這身打扮,去了也是丟人。”
韓錚低頭看了看自已破爛的衣袍,點了點頭。
兩人轉(zhuǎn)身,朝巨石中央走去。身后,那道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將整片黑暗都染成了金色。
萬界爭鋒,還有三個月。
三個月后,韓錚跟著古塵出發(fā)了。
巨石被留在身后,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古塵飛在前面,速度不快,灰袍在虛空中飄動,像一片隨風飛舞的枯葉。韓錚跟在后面,保持著一個身位的距離。
“萬界爭鋒,每百萬年一次。”古塵的聲音從前邊傳來,“起源之地所有神皇都會參加。不光是初期中期,后期巔峰也會來。你雖然突破了中期,但在那些人面前,還不夠看。”
韓錚沒有說話。
古塵繼續(xù)說:“爭鋒的規(guī)矩很簡單——進起源神殿,找至高大道。誰先找到,誰就是贏家。但神殿里面機關(guān)重重,還有上古神皇留下的考驗。更重要的是,里面可以動手。殺人奪寶,在這里是家常便飯。”
他回頭看了韓錚一眼:“怕了?”
韓錚淡淡道:“怕就不會來了。”
古塵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好。有你這句話,老夫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