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巨石時,韓錚才發現自已傷得有多重。
左肩那道刀傷已經裂開,皮肉翻卷,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肌肉。傷口邊緣有金色的光芒在閃爍,那是裂天留下的刀意,附著在傷口上,阻止愈合。每一次呼吸,那光芒都會跳動一下,帶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他盤膝坐下,閉上眼,體內起源之氣運轉,一縷一縷地沖刷著傷口。那金色的刀意頑固得很,像一根根細針扎在肉里,拔出來又扎進去。他咬緊牙關,額頭滲出冷汗,沿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古塵站在一旁,沒有幫忙。他只是看著,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裂天的刀意,不是那么容易祛除的。”他忽然開口,“那小子當年也是,被裂天砍了一刀,養了三年才好。”
韓錚沒有說話,繼續用起源之氣沖刷傷口。金色光芒越來越暗,越來越弱,最后嗤的一聲,徹底熄滅。傷口邊緣開始愈合,新肉長出,癢得鉆心。
他睜開眼,長出一口氣。那口氣在虛空中凝成白霧,緩緩飄散。
“三年?”他問。
古塵咧嘴笑了:“他花了三年,你花了三個時辰。”
他在韓錚對面坐下,從懷里掏出一個酒壺,拔開塞子,灌了一口。酒氣辛辣,在空氣中彌漫開來,混合著巨石上那種干燥的塵土味。
“那小子當年也是神皇中期,也是從萬界爭鋒回來,也是被裂天砍了一刀。他養傷的時候跟我說,他見到了‘源’。”
韓錚看著古塵。
古塵又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他說源告訴他,想拿到那枚晶石,得放下一切。他放不下,所以沒拿到。”
“我知道。”
古塵的手頓了一下,酒壺懸在半空。他抬頭看著韓錚,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你也見到了?”
韓錚點頭。
古塵沉默了很久。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酒壺,拇指摩挲著壺身上的裂紋,來回摩挲,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那你怎么說的?”
“我說我放不下。”
古塵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頭,看著韓錚,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怪,不是高興,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釋然,又像是感慨。
“那小子當年也是這么說的。”
他把酒壺遞給韓錚:“喝一口?”
韓錚接過,灌了一口。酒液辛辣,入喉像吞了一把火,燒得喉嚨發緊,胃里翻涌。他咳嗽了兩聲,把酒壺遞回去。
古塵接過,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然后隨手將酒壺扔進黑暗中。酒壺翻滾著墜入黑暗,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像是被什么東西吞沒了。
“那小子走之前,來找過我。”古塵的聲音變得很輕,“他說他等的人來了。他說那個人比他強,一定能走到他走不到的地方。他說他要回去,把那扇門打開。”
他轉頭看著韓錚,渾濁的老眼中滿是認真。
“他做到了。”
韓錚沒有說話。
古塵站起身,負手望向遠處的黑暗。那里,起源神殿的方向,金色的光芒已經消散,只剩下無盡的黑暗。
“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韓錚也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左肩的傷口已經愈合,但還有些發癢。他握了握拳,力量充盈。
“修煉。等準備好了,再去拿那枚晶石。”
古塵點頭:“那就好好修煉。老夫還能活幾年,能指點你多少算多少。”
韓錚看著他。古塵的頭發比三個月前更白了,臉上的皺紋也更深了,像是被風干了的老樹皮。他的背也佝僂了一些,站在那里,像一棵隨時會被風吹倒的老樹。
“你的壽命……”
古塵擺手,打斷了他:“別說那些沒用的。老夫活了這么多年,夠了。”
他轉身,走到巨石中央,在蒲團上坐下。
“過來,老夫教你點真東西。”
韓錚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古塵抬手,虛空中凝聚出一團灰色的光芒。那光芒不大,拳頭大小,卻比起源之氣更加凝練,更加深邃。它懸在古塵掌心,緩緩旋轉,發出極其輕微的嗡鳴聲。
“起源之氣之上,是本源之力。老夫花了三百萬年,才凝出這么一縷。”他看著韓錚,“你天資比老夫強,用不了那么久。但想在短時間內突破神皇后期,光靠苦修不夠。”
他收起那團光芒,從懷里取出一枚玉簡,扔給韓錚。
“這是老夫這些年走遍起源之地,畫下的地圖。上面標注了所有秘境的位置,還有一些上古神皇留下的傳承。你拿著,一個一個去闖。等你闖完,差不多就能突破了。”
韓錚接過玉簡,神識一掃。地圖上標注著密密麻麻的光點,有的在寒淵附近,有的在火獄深處,還有的在更遠的地方,遠到連古塵都沒有去過。
“這些地方,你去過多少?”韓錚問。
古塵咧嘴笑了:“大部分都去過。有幾個沒去成,太危險了,老夫這把老骨頭經不起折騰。你年輕,可以試試。”
他頓了頓,看著韓錚:“不過要記住,打不過就跑。命只有一條,留著才有機會。”
韓錚收起玉簡,站起身。
“現在就走?”
“嗯。”
古塵點頭,沒有挽留。他閉上眼,像是要睡著了。
“去吧。活著回來。”
韓錚轉身,一步邁出,消失在黑暗中。
巨石上,古塵獨自坐著。他睜開眼,望著韓錚消失的方向,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厲飛宇,這家伙,比你有出息啊。”
他喃喃道,聲音很輕,很快被黑暗吞沒。
韓錚在黑暗中飛行了十天。
按照古塵給的地圖,第一個秘境在巨石以東十萬億里外。地圖上標注的名字叫“雷淵”,是一個充滿毀滅性雷霆的地方。古塵在備注里寫了幾句話:“雷霆淬體,可鍛筋骨。但里面有一頭雷獸,神皇后期,小心。”
十天里,他沒有遇到任何生靈。起源之地太大了,大到神皇飛一輩子也飛不到盡頭。那些光點——每一個都是一個完整的世界——在遠處閃爍,有的近在咫尺,有的遠在天邊。他經過幾個光點時停下來看了看,那些世界有的有生命,有的只有荒蕪,有的干脆就是一片死寂。但他沒有進去,他的目標是雷淵。
第十一天,前方出現了一片紫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亮,在黑暗中如同一顆巨大的星辰。靠近時,空氣中開始彌漫一股焦糊的氣味,像是有什么東西被燒焦了。皮膚上傳來細微的刺痛感,像是無數細小的針在扎。頭發開始飄起來,互相摩擦,發出噼里啪啦的靜電聲。
雷淵到了。
這是一片雷電的海洋。無數紫色的雷霆在虛空中穿梭,密密麻麻,如同蛛網。有的細如發絲,有的粗如水桶,有的長達萬里,從黑暗深處劈來,又消失在另一端的黑暗中。雷霆與雷霆碰撞時,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和震耳欲聾的轟鳴,整片虛空都在顫抖。